陆离站在高台边。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铁锈味。
他右臂的布条已经发黑,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管。
前面是掌门和几位长老,下面是一万多名弟子,站得很整齐。
鼓声刚停,四周很安静。
“冠军陆离。”掌门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上前来。”
他走过去。
脚步平稳,不快也不慢。
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掌门拿出一块玉牌:“这是奖励凭证,你可以凭它领取资源。”
陆离没接。
他站在台上,看了看下面的人。
前排的弟子抬头望着他,眼里有光,好像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知道他们想听感谢宗门、感恩天道那些话。
他冷笑了一下。
那种话,他一句都不想说。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石板碎片,巴掌大,边缘不齐。
他输入一丝灵力,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石板亮了。
一道光投在空中,出现几行字: “不要相信飞升……” “不要接受馈赠……” “不要停止怀疑……”
台下一下子乱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瞪大眼睛。
一个年轻弟子猛地站起来,想开口骂,被旁边的人拉住,只好又坐下,满脸不服气。
陆离紧紧抓着石板,手都发白了。
他抬头,声音变大,带着一股狠劲: “你们知道试炼是怎么回事吗?不是选天才,是挑听话的人。谁顺从,谁就能活到最后。冠军有奖,但那奖是毒药。吃下去,后颈就会被种进一条链子,以后就不是自己了。”
底下炸开了锅。
有人脸红脖子粗地骂;有人摇头,嘴里念着“胡说八道”;也有人站着不动,眼神发愣,像是被吓住了。
“飞升呢?”陆离盯着前方,“你们信的飞升,是真的吗?我告诉你们,假的。上去的人,不是成仙,是被送进熔炉,变成能量,喂给某个东西。”
他抬手指天。
“它在看我们,用一只白眼。它不眨眼,也不休息。我们练的每一步功法,走的每一条路,都是它定好的。你以为你在修行?你只是在跑它画好的路线。”
“哗——”
人群彻底乱了。
几个执事冲上来,被长老挥手拦下。
“你胡说!”一个中年弟子吼,“你不过是个外门杂役,凭什么污蔑宗门百年传承!”
“那你告诉我。”陆离看着他,“你练《九阳诀》,每次到第三重,胸口是不是发烫?脑子里是不是有声音,催你往前冲?”
那人一下子僵住,脸上的怒气还没散,眼里却全是震惊,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是符文在激活你的忠诚。”陆离说,“你越听话,修为涨得越快。因为系统给你开了外挂。代价是你越来越不像人。”
刚才还有的笑声没了。
空气变得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七个人同时抬头。
他们没动,也没说话。
但陆离看到了——他们头顶的金链在轻轻晃,虚影比之前更清楚,像要断的弦,在风里抖。
“我不指望你们现在就信。”陆离把石板收好,“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今晚子时,抬头看东方星空。别看星星,看星与星之间的空隙。那里有东西——一条链子,横穿天空,连着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它一直在那儿,只是你从来没注意。”
“荒唐!”另一个弟子喊,“你这是动摇道心,该杀!”
陆离笑了,笑得很冷,满是嘲讽: “杀我?那你来啊。可你敢吗?你连自己为什么不敢怀疑都不敢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们怕。怕不信之后没路走,怕醒来发现一辈子都在演戏。可我想说一句——醒,总比睡死强。”
风突然停了。
天暗了一下。
不是云,是某种东西在聚集。
道罚黑云开始形成,但比平时慢。
石板还在发热,好像干扰了什么。
下面越来越安静。
有人低头摸脖子,有人互相看看,眼里有了犹豫。
“柳烟。”陆离忽然叫名字。
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女弟子抬起头,脸色发白。
“你还记得迷宫里,你说想退出,结果被锁链打得吐血吗?”陆离问。
她点头。
“那你现在还觉得,这条路是对的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另外两人也动了。
一个是试炼中途放弃的男弟子,一个是药堂打杂的小工,平时没人注意的那种。
他们都走到陆离身后。
“还有谁?”陆离看着台下,“还有谁觉得不对?还有谁不想当燃料?还有谁想看看星空里的链子?”
没人回答。
但那十七个眼神异样的人,都没移开视线。
“好。”陆离退到台边,“我不逼你们。今晚子时,东方见。信不信,由你们。但记住——第一次怀疑,才是真正的开始。”
说完,他跳下高台。
落地时右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撑住了。
柳烟跟着跳下来,另两人也陆续跳下。
四个人站在一起,面对出口。
“站住!”执事大喊,“擅离典礼者,按规处置!”
没人理他。
陆离往前走。一步,两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有人瞪着他,有人低头避开,也有人悄悄后退半步,像怕沾上麻烦。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压力越来越大。
天上的东西还没动手,但它在等,等一个时机。
“走。”他对三人说。
四人加快脚步,朝出口跑去。
风吹起衣服,猎猎作响。
就在他们冲过最后一段台阶时,柳烟突然回头。
“师兄……天……”
陆离抬头。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了。
天上没有星河,只有一条冰冷的锁链。
锁链延伸出去,尽头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正缓缓把所有人拖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