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刚落地,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差点站不起来。
柳烟紧跟着跳下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手撑着地,喘个不停。
“快走!”陆离咬牙站起来,一把抓住柳烟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天炸开了。
两人抬头看,刚才那片灰云已经变成一团黑云,压得很低,边缘闪着紫色的雷光。
云中间一缩,一道粗大的闪电变成手掌的样子,朝他们拍了下来。
“低头!”陆离大喊。
他扑过去把柳烟按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三秒画面——这一击会偏一点,落在他们左边三步远的地方。
轰!
石头乱飞,热浪扑脸。
陆离耳朵嗡嗡响,嘴里发苦,像是有血。
他胸口闷得厉害,一口血涌上来,硬是咽了回去。
“你还活着吗?”他问。
柳烟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砖缝,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弟子也爬起来了。
一个扶着墙干呕,另一个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别停下。”陆离擦掉嘴角的血,“再慢一点,下次就没命了。”
他刚迈出一步,头顶的黑云忽然不动了。
云层裂开,一道光从天上照下来,落在广场中央。
石头从光里一块块冒出来,堆成一个三米高的巨人。
它全身刻满符文,双脚落地时,地面裂开一圈裂缝。
执法使·重岳出现了。
它没有脸,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里面闪着暗红的光。
它的右手慢慢抬起,指着陆离。
“异常体V-9001。”声音像石头滚下山,“清除。”
话音刚落,空气一下子变重。
陆离感觉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膝盖忍不住往下弯。
他咬牙撑着,双腿抖得厉害。
柳烟直接跪倒,鼻子里开始流血。
那两个弟子更惨,七窍都在出血,趴在地上动不了。
“撑住……”陆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那个沙漏——无时钟。
冰凉的外壳贴着手心,轻轻震动。
“能用吗?”他在心里问。
系统回答:【一天内第二次使用,要烧一个月的记忆。】
“烧就烧。”他说。
他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不能等。
重岳又抬起了手,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整个空间变得越来越重。
地面开始塌陷,砖头碎成粉末。
“用。”他开口。
脑子突然空了一块。
不疼,但断了。
他记得自己练过剑,却不记得第一次拿剑是什么时候。
那天阳光很好,师父说:“这孩子手稳。”可现在,师父是谁,哪里练的,剑是什么颜色——全都想不起来了。
沙漏翻转。
时间停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
雨滴停在半空,柳烟鼻尖的血珠浮着不动,连重岳的动作也卡住了。
陆离踉跄几步,走到岩石巨人面前。
他盯着对方胸口的符文,发现那些线条在动,像锁链一样缠在里面。
再仔细看,胸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轻轻闪动。
那光带着土色,像地底的心跳。
“山灵族……”陆离低声说。
他想起来了。第七纪的书里提过,山灵族能控制大地,可以托起高山,也能让土地沉睡。
他们不爱打架,只想过平静日子。
后来道网抓了他们,把他们的身体改造成武器。
这点光,是他们剩下的意识。
时间恢复。
“山灵前辈!”陆离大声喊,嗓子都喊哑了,“你还记得你保护过的那些孩子吗?”
重岳的动作停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差一点点就能砸中陆离的头。
它眼窝里的红光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好的灯。
就是现在。
陆离立刻掏出那块黑色石板碎片。
它还在发热,裂纹更多了。
他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失败,我们全都会死。山灵前辈,求你醒过来!”
黑光一闪,从石板里冲出来,顺着符文蔓延上去。
那些原本发金光的纹路,一下子变灰、开裂。
压力没了。
“跑!”陆离一把扛起柳烟,她轻得像根草。
他冲向大门,另两个弟子跌跌撞撞跟上。
身后,重岳发出一声低吼,像地底的岩浆在翻滚。
它双手拍地,地面像波浪一样震起来,追着陆离的脚步一路炸裂。
陆离右臂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滴下。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但他不敢停。
门就在前面。
两扇青铜大门,平时有人守着,现在没人。
人都跑了,没人敢靠近这里。
他撞上门环,门打不开。
“锁了?”他喘着骂了一句。
回头一看,重岳正一步步走来,每踏一步,地面就裂出蛛网一样的缝。
它胸口的符文正在修复,黑光一点点被逼退。
陆离摸向腰间的浊气瓶。
瓶子空了,只剩一层黑泥贴在底。
不够用。
他看向石板。
它烫得几乎拿不住。
“再来一次。”他把石板塞进门缝,“最后一次。”
黑光钻进门缝,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咔、咔,锁扣断了。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门外是一条长廊,通向宗门边界。
两边是废弃的练功台和倒下的石碑。
再往前,就是大阵的边缘。
“走!”陆离把柳烟背好,冲了出去。
另两个人踉跄跟上,一个摔倒了又爬起来,谁也不敢回头。
重岳站在门内,像一座要爆发的山。
它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在拼命抵抗什么。
眼窝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火苗。
陆离没停下。
他知道这不是放过,只是迟疑——哪怕只有一瞬,也是机会。
他背着柳烟,在长廊上狂奔。
身后黑云还在翻腾,却没有再打雷。
风吹在背上,带着烧焦的味道。
他听见柳烟在他肩上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他也知道不能回头。
可重岳最后那一指,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新的危险,还是……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