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震动还在持续，墙壁裂开一道口子，碎石簌簌往下掉。
舜的手指还悬在投影前，半毫米都没能再进。
密钥碎片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狠狠烙在他掌心，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地面溅起小小的血花。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脑子里全是会长那句话：“欢迎醒来，第1024号。”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一下又一下地刺进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墙塌了。
一头猎犬撞进来，四肢着地，金属关节咔咔作响，嘴里喷出白雾。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从破口挤进来，扇形散开，围成半圈。
它们不叫，也不扑，只是盯着他，眼珠泛着蓝光，像是在等命令。
舜眨了下眼，左眼传来一阵刺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他抬手想擦，却发现右手根本不听使唤。
头顶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高处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舜的心跳上。
他踩在断裂的金属板上，金属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那人穿着灰黑色连体服，脸上的护目镜反射着冷光，手里拎着个喇叭状的东西，表面闪着神秘而诡异的量子纹路。
“舜。”那人开口，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嗡嗡震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停止接入星图系统。”
舜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甘，“我……为什么要停？”
“你已经被标记为失控变量。”
那人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现在解除连接，还能保留意识传输资格。”
舜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谁……派你来的？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
“秩序需要清理。”
那人举起喇叭，对准他，语气冰冷，“而你是污染源。”
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污染源？就凭你们的一面之词？”
话音落下的瞬间，喇叭响了。
一声低频音波直接撞进脑袋，像是有人拿锤子砸进太阳穴。
舜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耳朵开始流血，温热的，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肺像被压住。
可就在那声音钻入颅骨的刹那——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他控制的，也不是系统启动的。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藏在他骨头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音波还在继续，但突然变了调。
原本刺耳的干扰频率，一点点被拉长、压低，变成一段旋律。
那旋律没有歌词，却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像是风穿过石洞，又像是潮水退去时的回响。
舜的嘴动了，却没有意识指挥。
一段哼鸣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和那音波混在一起，越缠越紧。
猎犬群同时停住。
它们的蓝眼睛开始闪烁，频率逐渐变慢。
一头前肢还在滴血的猎犬忽然低头，趴在地上，呼吸变得平稳。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全都倒了下去，像被按了开关，整整齐齐地睡了过去。
高处的人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他盯着舜，“量子喇叭的频率是专为切断暗维连接设计的，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护目镜突然炸了。
玻璃碎片飞溅，划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他抬手去摸，发现镜片内部已经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
“这声音……”他声音发颤，“是安魂曲？！”
舜还跪着，头低垂，鼻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耳朵还在汩汩地流血，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小小的血珠。
嘴里那段哼鸣却没断，反而越来越清晰，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古老歌谣，又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神秘呼唤。
灰衣人死死盯着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仍抓着喇叭，但没再敢用。
“你根本不是容器……”他喃喃道，“你是原识宿主。”
舜没回答。
他想停下那声音，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那旋律像是借了他的身体在说话，而不是他在发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猎犬群躺在地上，呼吸均匀，像睡在巢里的兽。
星图停在最后一帧，十二个点连成网，中心坐标依然加密。
密钥碎片贴在舜掌心，不再发烫，反而开始吸收他体内的热。
灰衣人慢慢后退，一步步挪向入口的阴影。
他没逃，也没再进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舜，像是在确认什么。
舜终于抬起头。
左眼布满血丝，晶体出现细小裂纹。
右耳外道结了一圈血痂。
他嘴唇还在动，哼鸣未止，眼神却空了，像是灵魂被抽出去了一半。
“我……”他哑着嗓子，说了第一个字。
那声音和哼鸣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他自己发出的。
灰衣人没动。
舜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冲他，也不是去碰投影，而是摸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碰到衣服的瞬间，那哼鸣突然停了。
房间一下子静了。
只有猎犬群轻微的呼吸声。
舜的手停在胸前，手指微微发抖。
他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挣扎上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他转头看向门口。
灰衣人还在那儿，脸上的血已经凝了。
护目镜没了，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无光，像是两个深井。
“你不该活着。”
那人终于开口，“正灵族的安魂曲，早就该随着他们灭绝而消失。”
舜没接话。
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左手还死死攥着密钥碎片，指节发白。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我知道。”灰衣人低声说，“你根本控制不了它。”
舜抬头，盯着他。
“那是什么？”
“是你体内的东西。”
灰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它在保护你。但它也会毁了你。”
舜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
密钥碎片嵌在皮肉里，像长进去的一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清除污染。”灰衣人说，“可现在……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污染源了。”
舜没再问。
他知道对方不会多说。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猎犬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星图依旧亮着，投影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稳。
他抬起右手，再次伸向投影。
指尖离那光幕越来越近。
灰衣人没阻止。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密钥碎片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那震动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带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不是发烫，也不是发光，而是一种内敛却极具冲击力的震颤，像是沉睡已久的心跳突然苏醒，又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神秘信号。
舜的手停住了，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这密钥碎片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