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电驴停在仁爱医院后巷的垃圾转运点。车轮压过湿漉漉的水泥坡道,发出一点声音。他拿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风很冷,吹进衣服里。刚才那场高架上的追击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手背还在疼,但他顾不上。
他看了眼手机,23:47。质检中心还没回消息,报告没出来。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顾明城的实验室在医院三楼东边的扩建区。上一次他就发现承重墙被动过。这栋楼现在很危险,像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他必须赶在出事前查清楚里面有什么问题。
他换上了偷来的保洁服,帽子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上面。这种衣服他送外卖时见得多了,穿起来很顺手。他从污物处理间的铁梯往上爬,第三层通风口的检修板松了一角,是他三天前弄的。
推开备用门,走廊尽头是手术区。本该锁着的门,下面透出光。
不是普通的应急灯那种白光,而是无影灯的亮光,有点蓝。
他贴着墙走过去,耳朵靠上门板。里面有动静——金属盘子轻碰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平稳,一个很轻,像是被人强行压住的。
他觉得不对。
这个时间手术室不该有人。连护士都不会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银针,八厘米长,一头磨尖了。这是他修车时用来清理喷油嘴的工具,不是什么家传功夫,只是顺手好用。
门没反锁。
他慢慢推开门,动作一点点往前。就在无影灯突然变亮的一瞬间,他冲进去,直扑操作台旁边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那人反应很快,想转身拿针筒。
秦川更快。
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银针刺向脖子后面“风池穴”上方三分的位置。力道不大,但角度准,正好打断神经。男人哼了一声,手一软,针筒掉在地上,滚到了主刀台下。
是个麻醉师。
胸牌写着“张维”,资料显示是从郊区分院临时调来的。秦川不想查他背景,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人。
他一把将人拽开,按在器械柜边上。对方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小,眼神却空洞。嘴角忽然翘起,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秦川皱眉。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硬扛,倒像是……被谁设定好了程序的人。
他退到无影灯柱旁边,借着金属反光看那人的瞳孔。强光下,那人盯着光源不动,眼底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水被震动过留下的痕迹。
是催眠。
不是传说,是真的。这个人已经被别人控制了脑子。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手已经摸出第二根银针。只要再扎一针“哑门穴”,就能切断信号。但他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
他刚往前一步,鼻子猛地一缩。
闻到了味道。
甜中带刺,混在消毒水里几乎察觉不到。普通人只会当是清洁剂。
但他记得这个味。
三年前送夜单,误闯化学品仓库,守夜人在倒废溶剂。那晚他差点晕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捂鼻子——那是乙醚的味道。
现在这间手术室里,空气中有很低浓度的乙醚。
是陷阱。
目的不是杀他,是要让他昏迷,变成下一个“张维”。
他立刻往后跳两步,抬腿踢翻旁边的输液架。钢管砸地,哗啦一声响,在屋里炸开,灯罩都在震。
这一下打乱了节奏。
原本僵住的麻醉师突然抖了一下,眼神短暂涣散。显然,控制信号被噪音干扰了。
秦川不再犹豫。今晚没法抓人,也没法取证。这地方已经被设局,说不定通风管道里就有释放装置。
他贴着墙移动,避开中间区域,右手掏出手机,没开屏幕,只凭记忆打开录音功能。麦克风朝外,听着空气里的脚步声和呼吸变化。
身后的手术室门开始自动关闭,灯光熄灭。
整层楼黑了。
他靠在墙边,听自己的心跳。十年送外卖练出来的本事这时起了作用——闭着眼也知道哪家做饭了,雨夜里也能听出客户有没有在家。
现在他只想确认一件事:那人有没有追出来?
十秒,二十秒……没有脚步声。
只有远处电梯的电流声。
他慢慢站起来,把银针收回袖子里。刚才那一针虽然没彻底废掉对方,但至少打断了控制状态。短时间内,这个人不会再被唤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关紧的手术室门。光没了,像一张闭上的嘴。
任务中断。
不是失败,是时候不对。他知道顾明城在等他,也知道对方不止一个棋子。但今晚不能硬拼。
他转身走向消防通道,脚步很轻,每一步都避开可能有感应器的地方。下楼时摸了下手背,伤口已经结痂,不影响行动。
外面还在下雨。
他站在安全出口内侧,透过玻璃看路灯下的水坑。一辆医护电瓶车驶过,溅起水花,映着红绿灯。
他拿出手机,00:13。
离下次行动还有三个小时。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换个办法。白天进不去的地方,晚上也许能行。特别是那些没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档案室。
他拉开消防门,走进雨里。
电驴还在原地,钥匙没拔。他坐上去,拧动把手,车灯亮了。
前面路上有个坑,积水映着天光,像一块碎镜子。
他盯着那片水,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摸了摸腰带扣。刚才踢翻架子时,金属蹭到了不锈钢台面,留下一道划痕。
很小,但确实存在。
他没管。
车子启动,沿着辅路往南骑。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夜晚的闷热和湿气。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能骑这辆电驴,就没人能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