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骑着电驴拐进律所后面的巷子,雨还在下。车轮压过水坑,水花溅到裤腿上,他没管。抬头看了看三楼外墙,通风口那里黑黑的,像一条缝。
他停下车子,摘下头盔塞进后备箱。拉链拉开,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块银色的小布——是修车铺拿来的反光膜,撕成巴掌大,夹在衣服内衬里。这东西不贵,但能挡住红外线查体温。
墙边堆着旧脚手架,他踩着钢管往上爬。右手摸到砖缝里有一道划痕,是他昨天送外卖时留下的记号。窗台下面有块水泥板松了,他用肩膀一顶,身子钻进去一半,卡住了。
管道太窄。
他吸了口气,收肩膀,弯腰,慢慢往前蹭。金属管很冷,贴着背。七分钟爬了十五米,中间停了三次。因为中间有震动感应器,电线绕成方块形状,碰到就会响。
他用一根细针挑开电线,屏住呼吸爬过去。
上面是档案室,通风板要拆螺丝。他把袖子缠在扳手上,一圈圈拧,最后一下用手按住,不让它发出声音。板子拿下来,月光照进来,照在一排铁皮柜上。
他跳下去,鞋底沾了灰。目标文件夹就在保险柜旁边,标签写着“星海建材案补充材料”,盖着红色“机密”章。
屋里有气压感应。
他蹲下,把衣服翻过来,反光面朝上,挡住头顶的光。一只手打开文件夹,另一只手掏出小相机,快速拍照。纸张翻动有点声音,他不敢快也不敢慢。拍到第七页时,听见墙上“滴”了一声。
红灯闪了。
警报响了。
他立刻合上文件夹放回原位,转身冲向最近的通风口。格栅是新的,螺丝拧得很紧。他拿出细针插进锁孔想撬,刚动手,就听见电机响——出口被锁死了。
大门也关了。
整栋楼封起来,监控开始转,热感扫描从四楼往下查。
他退回两排柜子中间的过道,盯着天花板上的主通风管。那根管子连着外面,末端挂着一段软管。距离六米,中间隔着高柜,跳不过去。
脚步声上了三楼。
他咬牙,转身跑向墙角,助跑两步蹬墙上跳,抓住通风口边缘,荡进去。管子湿滑,有铁锈味。他手脚并用往前爬,后面传来对讲机的声音:“B区三楼异常,确认入侵者位置。”
爬到尽头,软管晃着垂向消防通道外侧。他看准方向,用力踹墙借力,身体甩出去,一把抓住软管就像抓绳子。甩到最高点时,他松手。
人撞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手肘砸碎玻璃,整个人滚进消防通道。落地时膝盖磕地,但他马上翻身躲到楼梯拐角。月光照在手腕的青铜环上,泛着光。
楼下有脚步声。
他贴着墙不动,听动静。两个人一组,隔五秒走一次,手电光扫过平台。等光没了,他才抬头,透过破窗看向街对面。
巷口站着一个老头。
穿蓝布衣,拎着酒壶,是孙德财。老人抬头看着破窗的位置,脸上没表情。站了几秒,低头拧开酒壶,倒出几根钢针放进壶底暗格,再拧紧盖子,动作很轻。
做完这些,他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没回头。
秦川收回目光,摸了摸兜里的相机。数据还在。他靠着墙角,呼吸平稳,手心出汗,但不慌。这种事他经历过很多次——十年前在码头偷渡船上躲缉私队,也是这样躲在箱子夹层,听着外面喊话,一动不动。
现在只是换个地方躲人。
楼上对讲机响:“未发现入侵者踪迹,排查通风系统。”
脚步声往上去。
他低头检查相机,照片都存好了。星海建材的钢材检测记录、签字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纸条:“样本替换由C.Y.批准”。那个C.Y.,他知道是谁。
够用了。
等了十分钟,巡逻声彻底没了。他起身,走消防梯下楼。二楼平台有扇窗开着,风吹得铁皮啪啪响。他停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01:23。
信号满格。
他没联网,也没打电话,只是把相机插进转接头,看第一张照片。字清楚,连纸的折痕都能看见。然后退出,关机,拔出存储卡吞进嘴里——这是老孙教他的土办法,真被人搜身,嚼烂了也能混过去。
走到一楼安全出口,门缝透出黄路灯光。他没急着出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五秒。外面安静,只有雨打遮阳棚的声音。
推门出去,冷风扑脸。
他沿着墙根走,避开摄像头。电驴还在巷子拐角,钥匙没拔。坐上去时,座位已经湿了。他拧把手,车灯亮,前轮压过水坑,映出碎光。
远处一辆环卫车开过,没洒水,轮胎声音闷闷的。
他骑出两条街,在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一瓶常温可乐,又拿塑料袋包好相机,塞进冷藏柜最里面。店员打着哈欠,没注意他做什么。
做完这些,他站在屋檐下喝了一口可乐。糖水上来,脑子清楚了些。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月亮露了一半。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环,温度正常。
刚才那一跳不算难,真正麻烦的是接下来——这些照片不能直接交出去。陈文渊背后有人,证据一露,马上会被说成假的。他得找一个不会被盯的路子,比如法院的举报箱,或者偷偷塞给书记员。
但现在不行。
他得先确认一件事:那份纸条上的“C.Y.”,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喝完可乐,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他跨上电驴,不开大灯,沿着辅路往南骑。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他不难受。
这种时候,反而最清醒。
风吹来,带着城市深夜的味道——馊饭、尾气,还有哪家早餐铺熬粥的香味。
他骑过三个红绿灯,在T字路口右转。前面是江大后街,小吃摊快收完了,地上油光发亮。有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吐,同伴拍着他背。
秦川放慢速度绕过去。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可能是叶昭凰发消息,也可能是老李问情况。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证据拿到了,下一步怎么走,得再想想。
电驴驶过桥,桥下河水黑沉沉的,照不出月亮。
他握紧把手,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