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沙哑,充满毁灭欲望的低语,在地下空间回荡。从血池中升起的苍白女子——或者说“血灵傀”——那双暗红色的空洞眼眸,死死锁定在傅云曦身上,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最鲜美的血食。她胸口那蠕动的暗红符印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缝合怪更加阴冷、凝练、带着强烈侵蚀与吸扯意味的邪力,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傅云曦首当其冲,但她神色不变,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淡青色灵力骤然升腾,如同无形的火焰,将那涌来的邪力阻挡在外,发出“滋滋”的腐蚀消融之声。月白的劲装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剑意开始在她身上凝聚。
周云归也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种吸食生命力的阴寒。他右臂“灵枢”中的玉片能量自发加速流转,散发出更强的温润清凉感,抵御着这股侵蚀。他迅速挡在那几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幸存者身前,目光紧紧盯着那诡异的“血灵傀”。
就在这时——
“啧啧,真是热闹啊。本以为是几条小杂鱼在偷腥,没想到,还藏了这么大一锅‘血灵羹’?”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又清晰无比的年轻女声,突兀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
所有人,包括那刚刚苏醒、似乎还带着些许懵懂的“血灵傀”,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离地七八米高、一根锈蚀的横梁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一身与这末日废墟同样格格不入的、冰蓝色为底、绣着银色暗纹的华丽古风长裙,裙摆在横梁边缘轻盈垂落。她赤着一双雪足,脚踝上戴着两串细小的、仿佛冰晶凝结的铃铛,却诡异得不发出任何声响。一头及腰的银发如同月光流泻,只用一根简单的冰蓝色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她的容颜极美,甚至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但此刻,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蕴藏着万年寒冰的眸子里,却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和……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她就那么随意地倚在那里,仿佛凭空出现,与下方昏暗、血腥、污浊的环境形成极端而诡异的对比。但无论是傅云曦还是周云归,都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心中警铃大作!因为直到她出声前,两人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阁下何人?”傅云曦目光锐利如剑,锁定横梁上的银发少女,指尖剑气含而不发。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内敛、却深不可测的冰寒气息,与“血灵傀”那种外放的阴冷邪力不同,这股寒意更加纯粹、更加……孤高。
“我?”银发少女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戏谑之色更浓,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挺翘的鼻尖,“路过看戏的呀。看你们打生打死,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你——”她的目光转向傅云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枢宗的人?剑意倒是挺纯,可惜修为差了点,杀几个小喽啰还行,对上这半成品的‘血灵傀’,啧啧……”
她话音未落,下方那“血灵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银发少女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她猛地转头,暗红色的眸子锁定横梁上的身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胸口符印血光暴涨,右手五指猛地张开,五道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血色触手,带着刺鼻的腥风,闪电般射向横梁上的银发少女!
这攻击来得突然,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
然而,银发少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仿佛驱赶蚊蝇。
“聒噪。”
随着她清冷慵懒的声音,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寒气,以她挥袖之处为中心,骤然爆发!
“咔咔咔咔咔!”
五道激射而至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那股冰蓝寒气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极地冰川,瞬间凝固、冻结!暗红色的触手变成了五条扭曲的、挂满冰棱的红色冰棍,去势戛然而止,然后“哗啦”一声,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而那冰蓝寒气并未停止,顺着触手碎裂的方向,如同有生命的白色怒龙,逆卷而下,直扑下方的“血灵傀”!
“血灵傀”空洞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她厉啸一声,周身暗红色邪力疯狂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面不断旋转、布满扭曲面孔的血色盾牌,同时身形急速向后飘退,想要躲回血池之中。
但冰蓝寒气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撞上了血色盾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冻结声。那面看起来防御力不弱的血色盾牌,连同后面“血灵傀”仓促间举起格挡的双臂,一起被冰蓝寒气瞬间覆盖、冰封!寒气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继续蔓延,迅速爬上了“血灵傀”苍白的身躯、脖颈、脸颊……
“血灵傀”的尖啸戛然而止,保持着向后飘退、双臂格挡的姿势,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暗红色冰雕,凝固在距离血池仅一步之遥的半空中。她胸口那枚蠕动的符印,也被冰层覆盖,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血池那翻涌的粘稠液体,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冰壳,停止了沸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傅云曦瞳孔微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她自问也能接下甚至击溃,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举重若轻!这银发少女对冰寒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而且,对方身上并无明显的灵力波动,仿佛刚才那冻结一切的寒气,只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周云归更是心头剧震。这银发少女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目前对“灵能”和“修真”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而且,她出现得太过诡异,态度暧昧不明,是敌是友,难以判断。
“呀,不好意思,没收住手。”横梁上的银发少女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冰蓝色的眸子重新看向傅云曦和周云归,笑容甜美,却让人心底发寒,“这下戏没得看了。不过……”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周云归右臂的“灵枢”上,又扫过他胸口玉片所在的位置,最后回到傅云曦脸上,“你们俩的组合倒是挺有意思。一个古板正经的天枢宗小剑修,一个……嗯,身上味道乱七八糟、还搞了个不伦不类铁胳膊的怪人。你们也是为了‘钥匙’和‘圣坛’来的?”
“钥匙”、“圣坛”!又是这两个词!从这银发少女口中说出,意义截然不同!
傅云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忌惮,沉声道:“我乃天枢宗内门弟子傅云曦,奉命巡查,诛灭邪祟。阁下修为高深,不知是哪位前辈?为何提及‘钥匙’与‘圣坛’?难道也与此地邪修有关?”
“前辈?我可当不起。”银发少女轻盈地从横梁上跃下,冰蓝长裙与银发在黯淡光线中划过一道梦幻般的轨迹,落地无声。她赤足踩在凝结薄霜的地面上,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径自走到那尊“血灵傀”冰雕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冰雕的额头。
“咔嚓。”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冰雕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只是个迷路的可怜人,对你们人族的打打杀杀没太大兴趣。”银发少女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直视傅云曦,脸上的玩味之色稍稍收敛,多了几分探究,“不过,‘钥匙’事关重大,牵扯到一些……古老的约定和麻烦。至于‘圣坛’嘛,哼,不过是一些痴心妄想的家伙搞出来的、不切实际的玩具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云归,冰蓝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人心:“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遮蔽了。但那股特殊的‘星穹’之意,骗不了人。你这铁胳膊里的能量,还有你怀里那块小石头,都沾了点边。”
周云归心中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玉片的秘密,竟然被这少女一眼看穿?不,她似乎只是感应到了某种“味道”,而非完全知晓。
“别紧张,小家伙。”银发少女似乎觉得周云归的反应很有趣,嘴角又勾起笑意,“我对你那点小秘密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不过,既然‘钥匙’的气息在你身上出现,哪怕只是沾染,你也已经卷进来了。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们,还有别的……一些家伙,迟早会找上你。”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傅云曦向前一步,隐隐将周云归挡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若阁下与邪道无关,又知晓‘钥匙’与‘圣坛’之事,何不直言?天枢宗监察天下,或可相助。”
“天枢宗?监察天下?”银发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如冰珠落玉盘,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小丫头,这方天地,可比你们天枢宗知道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连‘门’都没摸到的‘凡人’能插手的。”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冰蓝的眸子里仿佛有风雪酝酿:“看在你们清理了几只老鼠的份上,给你们一句忠告:立刻离开这里,离那个所谓的‘废墟’远点。‘钥匙’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掺和的。至于你——”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周云归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意味:“好自为之吧。你的路,注定不会太平。是成为钥匙下的祭品,还是……呵,谁知道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傅云曦和周云归,转身,赤足踩着冰霜,缓缓走向血池后方那片黑暗的区域,那里似乎有另一个出口。
“等等!”傅云曦还想追问。
“别跟来哦。”银发少女头也不回,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我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对不懂礼貌的小辈。”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下空间里骤降的温度,以及那尊散发着寒气的“血灵傀”冰雕,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震撼的交锋并非幻觉。
傅云曦和周云归站在原地,良久无言。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
神秘的银发少女,实力深不可测,态度暧昧不明,言语间透露出关于“钥匙”和“圣坛”的更高级别的秘密,甚至隐隐点出周云归身上的特殊,却又警告他们不要插手……
“她……是什么人?”周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傅云曦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绝非人族,至少不是普通人族。其气息……空灵冰寒,带着一种古老尊贵的意味,有点像……记载中的某些上古异族或神兽后裔,但又不完全一样。她对‘钥匙’和‘圣坛’的了解,似乎比那些邪修更深,而且……带着一种不屑。”
她看向周云归,目光复杂:“她说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你那块玉片,还有你铁臂中的能量,到底从何而来?”
周云归沉默了一下,没有完全隐瞒:“玉片是我在灵潮后,于一处废墟中偶然所得,内有破碎传承。铁臂的能量,也源于此。至于‘钥匙’……我毫无头绪。”
傅云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只要不是邪道,她不会强行探究。只是,那银发少女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两人心里。
“此地不宜久留。”傅云曦当机立断,“带上那几个幸存者,我们立刻离开。先返回地面再说。那‘血灵傀’冰雕和血池,我需上报宗门,请长辈定夺。”
周云归点头。两人迅速解开那几个幸存者的绳索,他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本能地跟着。
临走前,周云归又看了一眼那尊“血灵傀”冰雕,以及冰雕眉心那道细微的裂痕。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个神秘的银发少女,似乎……并未真的离开,或者,她的出现,只是某个更大序幕的……一角。
而“钥匙”与“圣坛”的秘密,以及他自己身上这块神秘的玉片,似乎正在将他推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