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走后,山洞里沉默了整整一刻钟。最后还是王大锤打破了沉默:“宗主,这架真打吗?”
姬无良看着他,忽然笑了:“怕了?”
王大锤挠头:“俺不是怕,俺是……俺是怕拖累你。”
姬无良愣了一下,然后收起笑:“三天后,血煞门八十七个人,有筑基有金丹。咱们打不过。所以——”他顿了顿,“谁想走,现在走。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说:“俺不走。”
李翠花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不”。
赵铁柱眯着小眼睛:“我跑得快,万一打不过,我能带你们跑。”
张二蛋抱着账本,半天憋出一句:“账还没记完呢。”
姬无良看着他们,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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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姬无良就把王大锤按在草堆上。缴来的疗伤丹药摊了一地,他挑出两种内服的,又配了一种外敷的,让张二蛋捣碎了往他肩膀上糊。王大锤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李翠花被拉到洞口外。姬无良蹲在地上画了几个圈:“你现在嗓子哑了,正好练这个——无声音波功,不用嗓子,用真气震。”他把一本残篇塞给她,“练好了,以后想吼谁就吼谁。”
李翠花接过册子,眼眶红了。
赵铁柱正要走,姬无良一把拉住他:“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数清楚有多少人,什么修为,什么时候出发。最重要的是——别被抓住。”
赵铁柱点头:“我跑得快。”
“不是跑得快的问题。”姬无良看着他,“这回要是被抓住,可能就跑不掉了。所以,小心点。”
赵铁柱愣了愣,用力点头,消失在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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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铁柱回来了,脸色发白。
“八十七个。”他喘着气,“门主金丹中期,两个护法筑基后期,七个堂主筑基中期,剩下的都是炼气。已经开始集合了,大后天早上能到。”
姬无良看向王大锤——离能打架还差得远。看向李翠花——用真气试着发声,发出的是“嘶嘶”的气音。看向赵铁柱——跑了整整一天,腿还在抖。看向张二蛋——蹲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怎么?八十七个就把你们吓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那片树林:“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棵树吗?咱们可以在每一棵树后面藏一个陶罐。”又指着那条山道:“知道那条路有多少个弯吗?二十三个。每个弯都可以设一个陷阱。”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他们有八十七个人,但只有一条路上来。咱们有五个人,但有整座山。”
王大锤挠头:“宗主,俺听不懂。”
“那就别听。”姬无良说,“听我的就行。”
王大锤咧嘴笑了:“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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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姬无良带着赵铁柱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张二蛋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烤野兔和野菜汤,这次居然没炸。
王大锤躺在草堆上闻到香味,挣扎着要起来。姬无良把他按住:“老实躺着,我给你端过来。”
王大锤眼睛红了:“宗主,你对俺真好。”
姬无良嘴角抽了抽:“吃个饭就好?”
王大锤认真点头:“俺以前跟师父的时候,师父让俺自己弄吃的。弄不好就没得吃。你给俺端饭,你是好人。”
姬无良愣住了。张二蛋在旁边小声说:“他跟我讲过,他师父对他不好,天天打他骂他,让他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
姬无良沉默了一会儿,把饭端到王大锤面前:“吃吧。不够还有。”
李翠花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姬无良凑过去看了一眼——【宗主,我嗓子还能好不?】
他蹲下来看着她:“能好。等打完这一仗,我专门研究研究,给你配副药。”
李翠花眼睛亮了,在地上写:【真的?】
赵铁柱蹲在洞口望着外面发呆。姬无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赵铁柱没回头:“在想万一这次没跑掉会怎么样。我以前一直跑,就是因为怕死。后来不跑了,是因为觉得死了也没那么可怕。但今天看到血煞门那么多人,我又怕了。”
姬无良拍拍他肩膀:“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
赵铁柱愣了愣,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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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张二蛋忽然掏出账本,翻到空白页。
“干什么?”姬无良问。
张二蛋低着头:“万一……我是说万一,打完这仗谁不在了,总得留点什么。”
王大锤第一个凑过来:“那俺先来!俺想吃一顿饱饭!”
张二蛋认真地记下来。
李翠花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张二蛋看了一眼,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赵铁柱缩在角落里,小声说:“我想……有人能记住我名字。”
张二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写:【赵铁柱:被人记住。】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姬无良。
姬无良盯着火堆看了很久,才说:“我想让我爹看看。”
张二蛋没问“看什么”,只是写了下来。
最后,他自己在末尾加了一行字,然后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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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姬无良醒得很早。他走到洞口,望着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雨。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二蛋递给他一块干粮:“宗主,今天怎么安排?”
姬无良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等。”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没人说话。
王大锤靠在山壁上,一下一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李翠花闭着眼睛,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嗡”——比昨天响了一点。
赵铁柱从雨里冲回来,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他们出发了。明天早上能到。”
张二蛋把账本用油布包了三层,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姬无良没回头,只是蹲在那块令牌面前,对着火光,一点一点地看。
那是一个“姬”字。
他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笔画之间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痕迹。不像是刻的,像是……镶嵌的?
他用刀尖轻轻一撬。
“咔。”
令牌从中间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姬无良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姬承业,生于天元历三七九年,卒于……】
卒于后面是空白的。
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此人为“老板”实验体001号,请妥善保管。】
姬无良的手指收紧了。
实验体001号。
原主是老板的实验体。
那他穿越到原主身上,是巧合,还是……
他忽然想起老板说的那句话——“好好想想,为什么是你。
万一……
万一他不是“穿越”到原主身上。
万一他本来就是原主?
万一“李狗蛋”这个人,那个前世的记忆,才是被植入的?
他攥着那张纸,久久说不出话。
洞外,雨还在下。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八十多人,正在逼近。
姬无良深吸一口气,把纸和令牌收好,站起来。
那四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锤咧嘴笑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