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24楼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
陈砚握手里的书,迈出电梯。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
2401,2402,2403……
每扇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冷风。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陈砚走到2404门前。
门还是那扇老式防盗门。
但门把手上,多了个东西。
红绳,系成死结。
陈砚伸手摸了一下。
红绳是湿的,有血腥味。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三圈,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里很黑,很冷。
陈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
客厅和昨晚一样。
白布蒙着家具,墙纸起皮。
但电视墙上的镜子,碎了。
碎得很整齐,像被人用拳头砸的。
陈砚想起昨晚,他一拳砸碎了镜子。
但现在,镜子的碎片不见了。
地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像有人打扫过。
陈砚走进客厅,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这次他没回头。
直接走到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床上的红色被褥被掀开了。
床单上有个人形的印子。
像有人刚睡过,刚起来。
陈砚伸手摸床单。
还是温的。
他退后一步,扫视整个房间。
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还在空着。
但相框旁边,多了个东西。
一把梳子,木头的,很旧。
梳子上缠着几根长头发。
陈砚没碰梳子,转身去书房。
书房的电脑开着,屏幕在闪。
显示器的光,照得房间发蓝。
屏幕上是一行字:
“找到我,不然你别想走。”
字是红色的,像血。
陈砚盯着屏幕,没动。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
“你爷爷欠我的。”
“你得还。”
陈砚打字:“你是谁?”
屏幕黑了。
三秒后,又亮了。
出现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但她在笑。
照片下面有行字:
“我在墙里。”
“主卧的墙。”
陈砚后背一凉。
他想起昨晚那个陌生号码说的话。
“找到墙里的东西。”
陈砚关掉电脑,转身去主卧。
手机手电筒照着墙壁。
壁纸是碎花的,有点发黄。
他用手敲墙壁。
实心的,不像有东西。
陈砚又敲了一遍,仔细听。
电视墙那面,声音不对。
是空心的。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着电视墙。
墙面很平整,壁纸是新贴的。
但墙角有裂缝,露出里面的水泥。
陈砚凑近裂缝,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太黑了。
他掏出钥匙,伸进裂缝撬了一下。
壁纸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不是水泥,是木板。
木板很旧,发黑了。
陈砚继续撕壁纸。
一整面墙的壁纸,全撕下来。
露出后面的木板墙。
木板拼接的,缝隙很大。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是空的。
有东西在里面。
陈砚用手电照着缝隙。
一只手,女人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手背上全是尸斑。
陈砚退后一步。
那只手动了一下。
手指弯曲,扣住木板缝。
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
无数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指甲刮着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砚握紧手里的书,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爷爷教过的话。
“阴煞怕阳气,怕活人的气。”
陈砚深呼吸,往前走一步。
对着那些手说:
“我是陈玄清的孙子。”
“你要找的人是我。”
“别装神弄鬼。”
声音停了。
那些手缩回去了。
木板墙开始震动。
整面墙都在抖,木板咯吱咯吱响。
突然,一块木板掉了。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整面木板墙塌了。
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人,女人。
白衣服,长头发,站着。
她的脸贴着墙皮,身体嵌在墙体里。
像浇筑在水泥里的。
陈砚用手电照她的脸。
脸上全是灰,眼睛闭着。
嘴角有血痕。
和镜子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陈砚盯着她,没动。
女人突然睁眼。
眼睛全黑,没有眼白。
她张嘴,发出笑声。
声音很尖,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砚耳朵疼,脑袋发胀。
他咬牙,翻开手里的书。
书自动翻到某一页。
上面画着符咒,写着口诀。
陈砚照着念: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虚。”
刚念完第一句,笑声停了。
女人的身体开始扭曲。
像被什么东西挤压,骨骼咔咔响。
她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声音消失,女人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一样,化成一滩黑水。
黑水渗进地板,不见了。
陈砚喘着粗气,浑身是汗。
他低头看手里的书。
书页上多了几个字:
“第一局,破。”
“墙中女尸,贪念所化。”
“丈夫为财杀妻,藏尸墙中。”
“怨气不散,化作厉鬼。”
陈砚合上书,走出主卧。
客厅的门开着,能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很安静,没什么异常。
但电视墙那面,木板全塌了。
露出里面的空心层,空空荡荡。
陈砚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
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脸色很差。
“你……你坚持了多久?”
陈砚没理他,往外走。
男人追上来:“里面什么情况?”
“那东西处理了吗?”
陈砚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妻子呢?”
男人愣住了:“什么?”
“你妻子,在哪?”
男人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砚盯着他:“墙里的女尸,是你妻子。”
“你杀了她,藏尸墙里。”
“然后用凶宅骗人过夜,赚黑钱。”
男人退后两步,撞到墙上。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杀人!”
陈砚翻开书,书页自动翻到那张照片。
女人的脸还是模糊的。
但衣服很清晰,白色连衣裙。
男人看到照片,腿软了,瘫在地上。
“她……她是我老婆……”
“但不是……不是我杀的……”
陈砚问:“那是谁杀的?”
男人抱着头,浑身发抖。
“是她自己……她自己死的……”
“那天我们吵架,她生气摔东西。”
“我去拉她,她推我。”
“我摔倒,头撞到茶几。”
“等我醒了,她已经……已经……”
陈砚问:“已经怎么了?”
男人抬头,眼里全是泪。
“她已经死了,吊在客厅。”
“用我的领带,吊在吊灯上。”
“我吓坏了,不敢报警。”
“我怕警察以为是我杀的。”
“我就……就把她砌进墙里。”
陈砚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自杀。”
“是你推的,她撞到头,死了。”
“你怕坐牢,所以藏尸。”
男人摇头:“不是,不是……”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砚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男人的哭声。
走到小区门口,陈砚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了110。
“喂,我要报案。”
“江景壹号,2404,墙里有尸体。”
“凶手是房主,他承认了。”
挂了电话,陈砚打车回家。
车上,他盯着手里的书。
封面上的字,在路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三尸阴宅簿》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干得不错。”
“第一局只是热身。”
“接下来的,会更难。”
陈砚回复:“你到底想要什么?”
对面回:“我要你继承你爷爷的衣钵。”
“破了这九子连环局。”
“杀了三尸道人。”
陈砚问:“三尸道人是谁?”
对面没回。
又来了一条消息:
“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
“他是被杀的。”
“被三尸道人,用阴煞咒杀的。”
陈砚非常紧张。
“你怎么知道?”
对面回:“因为我在现场。”
“我就是你爷爷的最后一个客户。”
“那天晚上,他破了三尸道人的局。”
“三尸道人报复,用十年寿命为代价。”
“下了阴煞咒,你爷爷当场吐血。”
“死之前,他把箱子托付给我。”
“让我在你入行那天,还给你。”
陈砚打字:“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对面回:“因为你之前不碰风水。”
“现在你碰了,时候到了。”
陈砚问:“你到底是谁?”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老人,白头发,白胡子。
坐在轮椅上,背景是医院。
照片下面有行字:
“我叫韩平,你爷爷的老友。”
“我在江城第一医院,肿瘤科,403。”
“命不久矣,想见你一面。”
陈砚盯着照片。
老人很瘦,脸色蜡黄。
但眼睛很有神,像爷爷的眼睛。
他回复:“明天我去看你。”
对面回:“别明天了。”
“现在就来。”
“我可能撑不到天亮。”
陈砚对司机说:“改地方,江城第一医院。”
司机调头,往医院开。
凌晨五点,医院很安静。
走廊灯亮着,护士站没人。
陈砚坐电梯到四楼,找到403。
门开着,里面很暗。
病床上躺着个人,很瘦。
心电监护在响,滴滴滴。
陈砚走进去,站在床边。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
“你来了。”
声音很弱,
陈砚点头:“韩爷爷。”
老人笑了:“你长得真像你爷爷。”
“眼睛,鼻子,都像。”
陈砚问:“我爷爷到底怎么死的?”
老人咳嗽两声,喘着气。
“你爷爷是被阴煞咒反噬死的。”
“那天他破了三尸道人的局,救了全村人。”
“但三尸道人用禁术,以命换命。”
“你爷爷中了咒,活不过三年。”
“他撑了两年,还是走了。”
陈砚握紧拳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老人摇头:“你爷爷不让说。”
“他说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
“风水师,五弊三缺,不得好死。”
“他希望你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
陈砚沉默。
老人伸手,抓住陈砚的手腕。
力气很大,不像快死的人。
“但你爷爷算错了一件事。”
“三尸道人的局,必须由陈家后人破。”
“别人破不了,破了也会反噬。”
“你爷爷就是例子。”
陈砚问:“为什么必须是我?”
老人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因为你爷爷把衣钵传给了你。”
“你的命格,阴年阴月阴时生。”
“天生就是三尸的克星。”
“也是三尸的猎物。”
陈砚心里一紧。
老人松开手,指着床头柜。
“抽屉里,有封信。”
“你爷爷留给你的。”
陈砚打开抽屉,拿出信封。
信封上写着:“砚儿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
“砚儿,找到九子连环局的九个阵眼。”
“破了局,三尸道人就会现身。”
“杀了他,替爷爷报仇。”
“别怕,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陈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老人闭上眼,声音更弱了。
“九子连环局,九个阵眼。”
“分布在全国各地。”
“第一个阵眼,你已经破了。”
“江景壹号,墙中女尸,就是第一个。”
“剩下的八个,都在绝地。”
“你要去找,一个一个破。”
陈砚问:“怎么找?”
老人睁眼,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笔记本。
很旧,封面发黄,写满了字。
“这是你爷爷的笔记。”
“上面记录了所有阵眼的位置。”
“还有破局的方法。”
“你拿着,别丢了。”
陈砚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地图,标注了九个红点。
第一个在江城,已经划掉了。
剩下八个,分布在全国各地。
深山,荒漠,黄河边,雪山上。
老人说:“三尸道人快成功了。”
“九子连环局一旦完成。”
“他会斩三尸,羽化登仙。”
“到时候,天下大乱。”
陈砚问:“还有多久?”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最多三年。”
陈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韩爷爷,你放心。”
“我会破了这局,杀了三尸道人。”
老人笑了,眼角有泪。
“好,好……”
“你爷爷没看错人。”
心电监护突然急促地响。
老人的手垂下去,眼睛闭上了。
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
陈砚被推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透过玻璃窗,看到医生在电击。
一次,两次,三次。
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
医生摇头,盖上白布。
陈砚站在走廊里,没动。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韩平走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陈砚回复:“你是三尸道人吗?”
对面回:“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已经入局。”
“破不了局,你会和你爷爷一样。”
“死在阴煞咒下。”
陈砚握紧手机,抬头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天快亮了,外面泛白。
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听到身后有笑声。
女人的笑声,很轻,很远。
陈砚没回头。
电梯门关了,往下走。
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保洁在拖地。
陈砚走出医院,天已经亮了。
他掏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开第二页。
上面写着第二个阵眼的位置:
“黄河边,水鬼村。”
“每年淹死七个人,怨气冲天。”
“此局不破,黄河水患不止。”
陈砚合上笔记本,打了辆车。
车上,他给马奔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地方,黄河边,水鬼村。”
马奔秒回:“你要干嘛?”
陈砚回:“破局。”
马奔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大哥,你疯了吧?”
“那地方邪得很,去一个死一个。”
出租车经过江边,江景壹号的高层还亮着灯。
2404的窗户,灯亮了。
陈砚盯着那扇窗,窗户里站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
在笑。
车开过去,江景壹号消失在视野里。
陈砚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爷爷的信。
“杀了三尸道人,替爷爷报仇。”
他睁开眼,自言自语:
“会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