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牛角上还挂着女人红肚兜的牛车!
当度飞虹赶着这架牛车,来到西澜江边上时,风潇月死活都不愿上去。直到被落照幽像扔死狗一样把他扔上车后,他才安静了下来。
风潇月盯着肚兜看了很久,度飞虹说这是牛车的女主人送给他的,女人告诉度飞虹,这牛车比大多数马车,跑得更快!
他们驾着牛车,已经赶了三天的路。牛车的确比马车快,因为这头牛比绝大多数马快多了。牛车扬起的尘土,不断灌入风潇月的口中,风潇月忽然很想看到,浪千重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但浪千重并没有回来。
“幽竹山庄很安静。”度飞虹自语道。
“说明什么?”
“端木离恨一定不在幽竹山庄。”
“为何?”
“骄傲的人,遇到另外一个同样骄傲的人,会发生什么?”
落照幽没有回答。
“但浪千重没有回来。”落照幽升起几许担忧。
“说不定在和端木高原喝茶。”
“和端木高原喝茶?”
“幽竹山庄,从来没有过海棠花。”
“从来没有。”
“幽竹山庄却落下了海棠花。”
“却翩翩又安静得可怕。”
“而且浪千重去过了。
“还是很安静。太安静了,就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落照幽叹道。
“一种是端木高原把浪千重留在了幽竹山庄,而他不得不留下。”
“所以他真有可能,在和端木高原喝茶,另一种?”
“浪千重已经知道想知道的,或许更多;但他却并不想让我们知道。”度飞虹一脸无奈,因为他太明白那个死人脸。
“你觉得会是哪种?”
“你希望是哪种?”
落照幽和度飞虹同时沉默了下来,因为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端木离恨在幽竹山庄,落照幽不会有丝毫担忧;因为同样骄傲的人,都会用他们同样骄傲的方式,去解决任何事情!哪怕是他们的生命!
浪千重和端木离恨无疑都是这种人!
骄傲的人最怕遇到的,就是像端木高原一样,老成了精的狐狸。指望狐狸不再狡诈,不如相信这个世间根本不存在母鸡!
落照幽和度飞虹明白,浪千重也明白。但浪千重的骄傲,绝不允许他用狐狸的方式,去杀死狐狸!
“那个东西,还是出现了?”
“出现了。”
“会是什么?”
“至少现在,没有人知道。”
风潇月听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他本想去找寻浪千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是落照幽和度飞虹,绝不会答应的事情!而且现在,他们就算想去也去不了了!
秋水峡的入口,十一个黑衣人挡下了牛车。风潇月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让人感觉不到危险的东西,才最是危险!风潇月不明白,但落照幽和度飞虹却很明白!
“很强。”
“非常强!”
落照幽的双掌,已经散发出霞光,但一只洁白肥厚,却又很好看的手拦住了他。
“带他去石航城。”
“你不是只对女人有兴趣?”
“老子突然对男人有兴趣了!”
“只是……”
“这两个月来,他的情况其实越来越严重。或许在这里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老浪已经没有回来了。”
“好!”
照幽掌出,栖霞大作!
“照幽镜--风消。”
度飞虹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照幽掌。虚悬幽镜,风吹残霞,映照一切万象。秋水峡两旁的绝壁,如烈阳寒雪,不断消融!
度飞虹瞠目结舌,看着落照幽带着风潇月,如一抹流光穿过了秋水峡;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狂暴的落照幽!
牛车前的度飞虹,心却越抽越紧。因为十一个黑衣人身上除了腾起一阵红霭外,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翻卷。
“你们知道的很清楚,也准备的很充足。”
“面对离火九子,无论是谁,都不得不准备得充足一点。”
“栖霞子已经过去了。”
“是从秋水峡,过去了。”
度飞虹忽然明白,他们根本就挡不住他和落照幽两个人。
“落花指从来都很温柔,只是可惜,你们不是女人。”
十一黑衣人身上,再次腾起了红霭。十一件奇怪的兵刃,组合成一张让度飞虹感到极度危险的网,罩向了他这只穿花蝴蝶。度飞虹绝对相信,这张网要是落在身上,那他一定会成为花肥,而且是很小块的那种!
青衫指影点点,落花指似情人手中的针线,编织出一幅百花齐放的锦绣;瞬间又生出漫天的七彩飞蝶,千姿百态却又万分锐利!
“落花指--争艳!”
花指翩若惊虹,锋锐凌厉;兵网连绵似水,如影随形!百花寂灭,兵网如雪。破了的网自然捉不住翩翩飞蝶,但却会擦伤飞蝶的翅膀!
“离火九子,不过如此。”
“死人,还没有资格评价老子。”
“飞虹子会落女人的衣带,却并不会说笑话。”
“老子没猜错的话,你们的红霭只能用两次。”
“是,特意为离火九子准备的东西,可是非常独有的。”
“照幽掌,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为首的黑衣人,看向自己开始消融的手。
“照幽掌化成的照幽镜,早就将你们站立的地方镜像,镜像的每一处,都是照幽镜!”
“所以……”
“所以可以去死了。”
十一个黑衣消融,十一道血花炸裂!
“老子喜欢红色的肚兜,但不喜欢红色的飞血。”
“可怕的照幽掌。以后打死老子,都不会去惹这个一脸正经的混蛋!”
“好想躺在女人的身上,睡上一觉。”肥硕的身躯,不堪裂痛。
“告诉青霞,叫那个正经的混蛋小心。”游虹环绕度飞虹,不肯离去。
“死不了!”
度飞虹看着游虹飞走的方向,睁大了快要闭上的双眼。
一件湿滑的东西,落进了度飞虹的肥颈。度飞虹回过头去,然后想都没想,就那样昏厥过去!
当人在放松的那刻,回头看到被一双硕大的牛眼盯着,牛舌还在舔着脖颈,无论是谁,昏厥就是最好的方式!如果度飞虹这时醒来,那他还得同样再昏厥一次!
因为这只牛,又伸出它的一只前腿,将度飞虹一脚踢到牛背上,驮着他往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落照幽夹带着昏迷的风潇月,停在了慧明桥头。
石航城上的人影,已然清晰可见。这近在眼前的几里驿道,落照幽却不知,是否会成为遥远的天涯!
游虹带来的消息,让落照幽眉头皱成一团。而桥上那个浑身弥漫压迫气息的虬髯大汉,更让落照幽心底抽紧!
面对全身都是刺的刺猬,饿虎往往无从下口。虬髯大汉不是刺猬,落照幽更不是饿虎。落照幽更像是一只奇大的兔子,停在浑身是刺的饿虎面前!
“走!”睁开一丝眼睛的风潇月,对着落照幽低吼。
“走不了,不想也不能走。”
“你会死……”
“或许会。如果是你,你会走?
“会!”
落照幽和风潇月,突然笑了起来。
“终究是那个,混账的风潇月!”
“何尝不是,那个假正经的落照幽?”
风潇月踉跄着脚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虚弱坐下。
“留下他,你可以走。”虬髯大汉垂下,抱在怀中的双手。
“带着他,我同样可以走。”
“栖霞子和传言中,一样正经有趣。”
“战吧!”
惊天的光华,将慧明桥瞬间笼罩;峭壁碎裂声,在慧明桥下的深涧回荡不息!
落照幽从光华中倒飞出去。
“何必?”这是风潇月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我带着他走,我说过。”
“只是可惜,你带不走。”
“的确可惜,因为你同样也带不走。”
虚空无中生有,惊鸿的剑光瞬息而至;虬髯暴退,一截髯须,凌乱飘落。
虚生空莲,缓缓舒张。清远的莲香,让落照幽的心从所未有的平静。见过秋空子多少回了,落照幽还是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平静,泛不起一丝波澜。那就像躺进无垠的空灵,没有任何烦忧的静怡!
“来了?”
如果度飞虹听到落照幽现在的声音,一定会恶心得浑身疙瘩!很难想象到,一个无比正经之人,说出无限温柔之调时,那种令人极度难受的反差!
那是幽霞无声陪伴莲花的温柔;也一定会让度飞虹他们恶寒难休!
秋空不语,空灵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虬髯大汉。
“现在的确,无法带走他。”
虬髯转身,往石航城缓缓而去。虽然应允了那个人,但秋空子已现。这个世间,几乎很少有人,能同时面对两个离火九子;或许那个人亲自前来,也未必做得到!
带走一个活着的人,往往比带走一个死人,要困难得多!
更重要的是,虬髯大汉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无名的东西。因为落照幽的那一掌,根本不是轰向他;而是完全在风潇月的周围,布下层层守护!
“照幽镜--雨幕,有趣的栖霞子。”
“他有那么重要?”
“是。”
“为何?”
“因为如果今天他换成是我,他也会这么做。”
秋空沉默。
轻语萦绕远去。慧明桥的萤光渐渐隐没,如一截银玉,任千年风雨,始终横贯在石航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