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刚到家,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江城本地。
接起来,对面是警察。
“请问是陈砚吗?江景壹号的报案人?”
“是我。”
“麻烦你来一趟派出所,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陈砚挂了电话,出门打车。
派出所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姓王。
王警官递过来一杯水。
“你说2404墙里有尸体,怎么知道的?”
陈砚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听到墙里有声音,像是老鼠,就撕开壁纸看了看。”
“结果看到一只手。”
王警官皱眉:“你半夜去凶宅干什么?”
“房主花钱请我去的,说是看房子。”
王警官没再追问,带他去做了笔录。
签完字,陈砚问:“墙里的尸体找到了吗?”
王警官点头:“找到了,是个年轻女性。”
“死亡时间大约三个月,头部有钝器伤。”
“房主已经交代了,是他杀的。”
陈砚没说话,起身要走。
王警官叫住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们在天花板上,发现了血手印。”
“很多,密密麻麻的。”
“法医说,是死者自己印上去的。”
陈砚心里一紧。
“死后印的?”
王警官摇头:“法医说,是活着的时候。”
“她被人砌进墙里,还没死。”
“用手抓天花板,想爬出来。”
“但水泥干了,她出不来。”
“最后闷死在墙里。”
陈砚手心出汗了。
他想起昨晚墙里伸出的那些手。
每一只,都在拼命往外爬。
王警官继续说:“更诡异的是,血手印排成一排。”
“像在写什么字。”
陈砚问:“写的什么?”
王警官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天花板上,血手印拼成四个字:
“我恨丈夫。”
陈砚盯着照片,没说话。
王警官收回照片:“这案子太邪了。”
“我干了八年警察,没见过这种事。”
陈砚问:“房主呢?”
“拘留了,但他一直喊冤。”
“说他没杀人,是他妻子自己撞到头死的。”
“他只是一时害怕,藏了尸。”
陈砚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陈砚站在路边,翻开爷爷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江景壹号的破局记录。
“墙中女尸,贪念所化。”
“丈夫贪财,杀妻藏尸,欲占房产。”
“女尸怨气不散,化作厉鬼。”
“此局破,怨气消,女尸安息。”
陈砚合上笔记本,打车回家。
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他开门进屋,灯没开。
屋里很黑,很安静。
陈砚打开灯,愣住了。
天花板上全是血手印。
密密麻麻,和他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样。
但这里不是江景壹号。
是他自己的出租屋。
陈砚退后一步,后背撞到门。
血手印从天花板延伸到墙壁。
一路延伸到卧室。
像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的。
陈砚握紧手里的书,往卧室走。
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冷风。
他推开门,看到床上的东西。
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
躺在床上,脸朝下。
衣服上全是血,头发湿漉漉的。
陈砚站在门口,没动。
女人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弯曲,抓着床单。
她慢慢抬起头,脸还是模糊的。
但嘴角在笑,咧到耳根。
她张嘴,声音嘶哑:
“你……不该……报警……”
“我……不想……走……”
陈砚盯着她:“你已经死了。”
“该走了。”
女人摇头,头发甩出血珠。
“我……恨……他……”
“我要……杀了他……”
陈砚翻开书,找到那一页。
念上面的口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刚念完第一句,女人的身体开始扭曲。
她惨叫,声音刺耳。
“不……我不走……”
“我要报仇……”
陈砚继续念: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枪诛刀杀,堕胎身亡。”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雾气一样,慢慢消散。
她伸手,想抓陈砚。
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抓到。
“你……会……后悔……的……”
声音消失,女人不见了。
床单上有个人形的湿印。
陈砚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女魂不肯走,是因为怨气太重。”
“她已经缠上你了。”
“不化解她的怨气,你会一直被她缠着。”
陈砚回复:“怎么化解?”
对面回:“找到她的孩子。”
“她死前最放不下的,是她三岁的女儿。”
“孩子现在在她老家,跟着外婆。”
“你去看看孩子,拍张照片,烧给她。”
陈砚问:“她老家在哪?”
对面发来一个地址,在邻省农村。
陈砚查了下车票,明天一早有高铁。
他定了闹钟,洗了个澡,躺床上。
天花板上还有血手印。
但比刚才淡了很多,像快消失了。
陈砚盯着那些手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一个女人。
白衣服,长头发,抱着孩子。
孩子在哭,女人在笑。
笑着笑着,嘴角裂开了。
血滴在孩子脸上,孩子哭得更凶了。
陈砚被闹钟吵醒,一身冷汗。
天亮了,血手印全没了。
天花板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洗漱完,出门去高铁站。
三个小时后,到了邻省。
又坐了一个小时大巴,才到那个村子。
村子很偏,在山沟里。
陈砚按地址找到女人的老家。
一栋老房子,土墙,瓦顶。
门口坐着个老太太,在晒太阳。
陈砚走过去:“请问,这是李梅家吗?”
老太太抬头,眼神浑浊。
“你是谁?”
“我是李梅的朋友,来看她女儿的。”
老太太眼眶红了:“梅梅死了。”
“我知道,我特意来的。”
老太太站起来,颤巍巍往里走。
“进来吧,孩子在里面。”
陈砚跟进屋,屋里很暗,很简陋。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玩布娃娃。
娃娃很旧,眼睛掉了,用线缝着。
小女孩抬头看陈砚,笑了。
“叔叔好。”
陈砚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
“想妈妈吗?”
囡囡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想,妈妈说很快就回来。”
“但她一直没回来。”
陈砚鼻子发酸,掏出手机。
“叔叔给你拍张照,好不好?”
囡囡擦掉眼泪,笑了。
陈砚拍了张照片。
又拍了张囡囡和老太太的合影。
老太太拉着陈砚的手:“梅梅到底怎么死的?”
陈砚没说实话:“意外,撞到头了。”
老太太哭了:“我就说她不该嫁那个男人。”
“那个畜生,打她,骂她。”
“梅梅想离婚,他不让。”
“说离婚就要梅梅净身出户,孩子也不给。”
陈砚握紧拳头:“他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警察已经抓了他。”
老太太点头,擦眼泪。
陈砚告别了老太太,坐车回江城。
到家已经晚上,天黑了。
他按照陌生号码的指示,买了纸钱和香。
在阳台上烧了照片和纸钱。
烧完最后一沓纸钱,风突然停了。
空气里很安静,像有什么东西走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女魂走了,投胎去了。”
“她让我谢谢你。”
陈砚回复:“你是她什么人?”
对面回:“我是引路人。”
“专门引渡亡魂。”
“你爷爷当年也是。”
陈砚问:“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对面回:“我想让你继承你爷爷的衣钵。”
“破了九子连环局,杀了三尸道人。”
“救天下苍生。”
陈砚沉默了很久,打字:
“我只是个普通人。”
对面回:“你不是。”
“你是陈玄清的孙子。”
“你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应命人。”
“你是唯一能杀三尸道人的人。”
陈砚放下手机,回到屋里。
爷爷的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开第二页。
水鬼村,黄河边。
他拿起笔,在第一个阵眼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盯着第二个阵眼,看了很久。
最终合上笔记本,上床睡觉。
半夜,他被哭声吵醒。
女人的哭声,从墙里传出来的。
陈砚睁开眼,天花板上又出现了血手印。
比之前更多,更密。
他坐起来,血手印慢慢消失了。
哭声也停了。
陈砚躺回去,闭上眼。
哭声又响了,这次更近。
像在耳边。
他立刻睁开眼,一张脸贴着他。
白衣服,长头发,嘴角咧到耳根。
是那个女人。
她没走。
陈砚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书。
翻开那一页,念口诀。
女人尖叫,身体扭曲。
但她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脸上的五官慢慢显现。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
只是嘴角裂开了,露出牙龈。
她盯着陈砚,一字一句说:
“我……不……走……”
“我……要……你……陪……我……”
陈砚后退,撞到墙上。
女人飘过来,伸出手。
指甲很长,很尖,戳向陈砚的眼睛。
陈砚偏头,指甲划破他的脸。
血滴在地上,女人笑了。
“你……的……血……很……香……”
陈砚捂着伤口,盯着她。
他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厉鬼怕阳气,更怕血。”
“活人的血,是至阳之物。”
陈砚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在手心画了个符。
照着笔记本上的图案,一笔画成。
女人看到符,尖叫着往后退。
陈砚趁势上前,把手心的符按在她额头上。
女人惨叫,身体开始燃烧。
蓝色的火,从额头烧到全身。
她挣扎,扭曲,尖叫。
“不……我……不……甘……心……”
陈砚盯着她:“你已经死了。”
“别缠着活人。”
女人流眼泪了,眼泪是红色的。
“我……的……女……儿……”
“照……顾……好……她……”
陈砚点头:“我会的。”
女人闭上眼,身体化成灰烬。
灰烬飘散,落在地上,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
血手印全没了。
陈砚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这次是真的走了。”
“你用了她的血,画了镇魂符。”
“干得不错,比你爷爷当年还果断。”
陈砚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用了血?”
对面回:“因为我在看着你。”
陈砚抬头看天花板,看窗户,看门口。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鬼,是人。
活人。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楼的天台上,站着个人。
黑衣,黑帽,看不清脸。
但那人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砚盯着对面的天台,站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
“时候到了,我会出现。”
“现在,去破第二个阵眼吧。”
“水鬼村,黄河边。”
“那里每年淹死七个人,都是溺亡。”
“但尸体捞上来,脸上都在笑。”
陈砚心里一紧。
和江景壹号的死者一样。
都是笑着死的。
他问:“水鬼村也是三尸道人的局?”
对面回:“是,九子连环局第二阵眼。”
“破不了,黄河水患不止,年年死人。”
陈砚合上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他给马奔打电话。
“帮我订张去河南的票,黄河边。”
马奔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你真去啊?”
“那地方邪得很,当地人都绕道走。”
陈砚说:“所以才要去。”
马奔沉默了几秒:“行,我陪你去。”
陈砚愣了一下:“你确定?”
“废话,你一个人去送死啊?”
“我虽然胆小,但也不能看着你死。”
陈砚笑了:“行,订两张票。”
挂了电话,他又给苏清鸢发了条消息。
上次在江景壹号认识的,市局法医。
“苏法医,我想问个事。”
苏清鸢秒回:“说。”
“水鬼村的案子,你听说过吗?”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长段文字:
“水鬼村,原名柳河村。”
“十年前开始,每年淹死七个人。”
“都是溺亡,但肺部没有水。”
“法医学上叫干性溺亡。”
“是被吓死的,掉水里之前就死了。”
“而且所有死者,脸上都在笑。”
陈砚盯着手机,手心出汗。
苏清鸢又发来一条:
“我研究过这个案子,一直找不到解释。”
“你问这个干嘛?”
陈砚回复:“我要去查。”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三分钟,苏清鸢发来: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我请假,跟你一起去。”
陈砚愣住了:“你是法医,你信这些?”
苏清鸢回:“我信证据。”
“那些死者的笑,和江景壹号的死者一样。”
“这不是巧合。”
“我要找出真相。”
陈砚想了想,答应了。
多个人多份力,何况是专业人士。
他给马奔发了消息:“再加一张票,苏法医也去。”
马奔回了个惊恐的表情:“大姐也去?”
“她不是无神论吗?”
陈砚回:“现在不是了。”
马奔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完了,彻底疯了。”
“三个人一起去送死。”
陈砚没回,继续收拾行李。
笔记本,书,几件衣服,手电筒。
还有爷爷留下的罗盘。
铜的,很旧,指针能动。
陈砚把罗盘放进口袋,拉上行李箱。
天亮了,阳光照进屋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天台。
昨晚那个人站的地方,空荡荡的。
但地上有个东西,在反光。
陈砚拿望远镜看,是个铜钱。
用红绳穿着,系在天台的栏杆上。
他下楼,上了对面楼的天台。
铜钱还在,红绳系得很紧。
陈砚取下铜钱,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两个字:
“墨尘。”
他拿着铜钱,不知道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墨尘,道门高人。”
“当年护道者的传人。”
“那枚铜钱是他的信物。”
“他会帮你的。”
陈砚问:“他在哪?”
对面回:“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
“现在,去车站吧。”
“马奔和苏清鸢在等你。”
陈砚收起铜钱,下楼打车。
到了车站,马奔和苏清鸢已经在等了。
马奔背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我带了法器,桃木剑,五帝钱,符纸。”
“都是从我店里拿的,正品。”
苏清鸢穿着冲锋衣,背着法医箱。
“我带了解剖工具,万一需要验尸。”
陈砚看着他们,心里一暖。
“走吧。”
三人上了高铁,往河南开。
车上,陈砚翻开爷爷的笔记本。
水鬼村那一页,写着几行小字:
“此局核心,是河底沉船。”
“船上有十三条人命,皆是冤死。”
“船夫的嗔恨,化作水鬼索命。”
“破局之法,需下水寻船,超度亡魂。”
陈砚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窗外是平原,一望无际。
远处有条河,黄河。
黄色的水,很宽,很急。
马奔凑过来:“听说黄河里有水鬼。”
“专门拉人下水,当替身。”
苏清鸢冷哼:“迷信。”
“那些人是被水流卷走的。”
马奔缩回去:“行行行,你科学,你伟大。”
陈砚没说话,盯着窗外的黄河。
河面上有雾,很浓。
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人,又像动物。
看不清。
车到站了,三人下车。
打车去柳河村,司机一听地名,脸色变了。
“那地方去不得,邪门。”
陈砚说:“多加五百。”
司机咬牙:“行,但我只送到村口。”
“不进去。”
“可以。”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村口。
天已经黑了,村里没灯。
很安静,连狗叫都没有。
司机放下他们,一脚油门跑了。
陈砚站在村口,看着村子。
房子很旧,很多都空了。
村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柳河村。”
碑下面有行小字:
“每年七人,溺亡黄河。”
马奔咽了口唾沫:“要不……我们回去吧?”
苏清鸢瞪他一眼:“来都来了。”
陈砚拿出罗盘,指针在转。
转得很快,像疯了。
他抬头看村子,村子上空有层黑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
陈砚握紧罗盘:“走吧,进去看看。”
三人走进村子,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身后,村口的石碑上。
那行小字变了。
变成了:
“今年第七人,已在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