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五分。
魏寒跟赤鬼钻出通道,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北摸。
夜风嗖嗖的往领口里灌,北墙的铁梯锈的掉渣,月光照上去,一片暗红。
赤鬼做了个口型:翻出去,外面是农田。
魏寒点了下头,手刚抓住第一级-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
他的感知里,一道熟悉的情绪正在靠近。
草!暗哨根本没走,他早就到这儿了。
魏寒猛的回头,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戳着个人影,手电都没开,但那眼神又冷又专注,跟刀子似的能扎穿人的皮肉。
“跑!!!”
赤鬼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魏寒抓住铁梯就往上爬,锈铁咯吱咯吱的响,右手抓上一级,左手跟上,左肩一使劲,那股剧痛猛的炸开。
魏寒咬着牙死命往上,眼看离墙头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在此时,刷的一下,手电光从墙外打上来,直直的怼在他脸上。
“别动。”
魏寒低头一看,好家伙,墙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制服,手里拿着电棍,几道手电光束交叉着,把他死死的钉在了梯子上。
他懂了。
暗哨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他们一直在这儿等着呢。
魏寒跟赤鬼两个人,带着一身伤,被押回了保卫科办公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就开了一盏台灯,在桌上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王猛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两杯水。
“坐。”
魏寒没动,赤鬼也没动。
王猛也不介意跟他们耗着,他靠回椅背看着他们,就像看两件等着被检查的货。
“想逃?”
“这学校开了十二年,想跑的,我手上就过了一百三十七个,至于跑出去的嘛......一个都没有。”
王猛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是吓唬你,只是告诉你个事实,这地方,出不去。”
他走到魏寒面前,离得特别近,近的魏寒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还有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但你今天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弯下腰,跟魏寒平视。
“竹竿,绝对是你杀的。”
魏寒的心脏咯噔一下,但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呼吸也没乱,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王猛,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王猛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你翻墙时候用的那个寸步,是我当年手把手教竹竿练的,我练了十一年,竹竿练了十年,
他走路发力的时候,肩膀都会往左偏那么一点点,你刚才走的那几步,跟他一毛一样。”
王猛直起身,走回桌子后面坐下。
在魏寒的感知里,王猛的情绪简直是一锅大乱炖。
愤怒是烧着的火,悲伤沉在锅底,但最下面压着的不是杀意,是评估,就跟一个老木匠看一块料子,琢磨着从哪儿下刀,能掏出个什么好东西来。
“竹竿是我招进来的,他死了,我得有个交代。”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
“现在我有着落了。”
“你知道‘特别的人’是啥意思吗?”
王猛突然问。
魏寒瞳孔猛的一缩,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猛看到魏寒这反应,已经什么都确定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竹竿日记里写的啥了,你看到的东西,我也都知道,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寒又用感知去碰他:愤怒,悲伤,愧疚,还有野心,全都搅和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而且他明显在盘算个什么事。
“你知道0731吗?”
魏寒没说话,但王猛看到他眼神变了。
“你应该见过那个名字,0731,肌肉记忆复制,跟你一样的能力,对吧?”
魏寒的后背刷一下就凉了,那股凉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0731是我送走的,转出,消失,随便你怎么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想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魏寒盯着他的背影,赤鬼也盯着,拳头在身侧攥的死死的。
王猛回头看向他们,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想知道,就给老子活下去。”
他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摆了摆手。
“走吧,今天晚上的事,我不追究了。”
魏寒跟赤鬼都愣住了。
“不追究?”
“不追究,你逃一次,没逃成,以后老老实实的待着就行。”
他看着魏寒,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但你记住,我已经盯上你了。”
魏寒站起来,左肩疼的都快没知觉了,赤鬼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王猛的声音:
“0831。”
“如果下次再逃,我不会拦你。”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特别清楚,特别刺耳:
“但墙外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魏寒背对着他,手还握在门把上。
“是更大的笼子。”
回到巢穴,天都快亮了。
渡鸦在入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那口气刚要松,又看见他们俩的表情,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样?”
魏寒靠着墙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地窖里只有呼吸声,还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他知道竹竿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抓你?”
渡鸦有点搞不懂,感觉这逻辑不太对劲。
“不知道。”
“他说0731是他送走的?”
“嗯。”
“送走,什么意思?”
魏寒摇了摇头,但一想起王猛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起身把那个铁盒子从杂物堆里扒拉出来,生锈的合页吱呀一响,那张手绘的地图还在里面。
魏寒把它拿出来,在桌上展开。
北边的坟地,红圈,废弃砖窑,红圈,市区某个地方,蓝圈,但没写名字。
0731去过砖窑。
0731被王猛送走了。
送去了哪儿?砖窑?还是更远?那个更大的笼子......
那地方是哪?另一所学校?还是实验室?或者是坟墓?
魏寒盯着地图,那些红圈就像结了痂的伤口,底下还在流脓。
网在收紧,空间在缩小,王猛在等,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合格”?等能力成熟?等自己够格被送走,送进那个更大的笼子里去?
现在是逃也逃不掉,留下来就是等死,逃出去是进另一个笼子,可能更惨。
那怎么办?
他看向地图:砖窑,这是0731去过的地方,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陷阱,但自己没得选了。
“我要去砖窑。”
魏寒一拳砸在桌子上。
赤鬼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轮廓显得特别硬。
“现在?”
“等不了三天,王猛随时都可以收网,他今天放我们走,不是心软,是我们还有用。
等他觉得没用了,刀随时会落下来。等不到货车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的红圈上敲了敲。
“砖窑如果是‘送走’的中转站,那它肯定跟外面有联系,去砖窑不一定能找到0731,但很可能找到他们跟外面联系的方法,也许能找到路,或者,找到拆墙的办法。”
赤鬼沉默了。沉默在地窖里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一起去。”
渡鸦看着他俩,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魏寒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我呢?”
“你留下。”
赤鬼没看他,看着黑漆漆的通道入口。
“总得有人活着,要是我们回不来,至少还有人知道,这破学校底下埋着些什么,知道那些名字,还有那些不明不白消失的人。”
渡鸦没吱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包药粉。
“你俩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