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盯着眼前这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知道砖窑有问题又怎样?就算它是中转站,你们去有用吗?”
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地图上那个红圈。
“王猛为什么放你们走,你们搞清楚了?是想和上一任渡鸦一样送死吗!”
地窖里只剩下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魏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他左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渡鸦的药膏还在持续散发着灼热感,像有块炭在皮肉底下闷烧。
“你说得对,现在去就是送死。”
魏寒重新捋了捋思路,发现渡鸦说的确实是事实。
赤鬼皱眉看向他,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魏寒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宿舍楼、食堂、操场,最后停在北墙外那片空白。
“王猛在找特别的人,用电椅,用饥饿,用恐惧,把人逼到绝境,然后把他们筛出来后送走,或者处理掉。”
他转过身背靠着地图,看向两人。
“他们有一套系统来找人,那为什么我们只能等着被找,被筛选,被处理?”
渡鸦的瞳孔微微收缩,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了一道不该出现的光。
“你想......主动出击,截胡那些异人?”
“对。”
魏寒的声音强了几分。
“赤鬼要找王猛和这所学校算账,我需要活命,你需要真相,如果只靠我们三个,结局只会和刚才一样。”
他走回桌边,手指按在铁盒上,铁盒上面的“真”字在昏光下模糊不清。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特别的人:那些像赤鬼一样能打的人,或者像我一样有特殊感觉的人,像0731一样能模仿的人,把他们全都聚起来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在魏寒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响起,那是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帮赤鬼报仇,可以;找更多异人,也行;查清砖窑的秘密,也没问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事必须像一块块垫脚石,最终要垒成一条能让我踏上去、翻出这堵高墙的路。
他们的仇恨、他们的能力、他们的秘密......都只是我逃出去的工具,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成了拖我下水的石头......
这个念头没有终点,但其中未尽的含义,让魏寒自己的心脏都微微一缩,他迅速将它压回意识的最底层,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
赤鬼盯着他,眼神里的火焰慢慢沉淀,变得更加坚定。
“怎么找?王猛找了十几年,我们凭什么?”
“凭我们就在这口锅里,王猛是教官,他在上面看,我们在下面活。”
他问向渡鸦:
“你的记录里,除了死路,有没有哪些人......特别能挨打,却恢复得特别快?或者有没有谁,总能碰巧避开麻烦?”
渡鸦沉默了一阵,随后他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另一个本子,那个本子更旧,封面是深褐色的硬壳。
“编号0517,总共三次重伤记录:第一次,因为逃跑时失手摔得左肋骨折,医嘱休养一个月,他仅仅十七天后便恢复训练。
第二次,他与人打架,右臂骨裂,医嘱休养三周,他在十二天后出现在操场。
第三次,他的颅骨被人打得轻微骨裂,伴有脑震荡症状,医嘱绝对静养,可他......”
渡鸦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魏寒。
“他只是在一周后就能够下床了,教官都以为他装病,加罚了二十组蛙跳,他居然做完了。”
魏寒的呼吸微微一顿。
“目前推断是痛觉迟钝或者恢复能力异常。”
渡鸦继续向下读着
“编号0724,入学八个月,有七次被报告‘行为异常但未受罚’的记录,但原因不明。记录显示,他总能在教官发现前恰好离开现场,或者恰好有周围旁人作证。”
“编号0893,入学两个月,一共有三次食物中毒记录,同餐桌其他人均出现严重症状,他只有轻微腹泻,食堂检查未发现异常。”
“编号0915,入学三天,首次电击后,感恩室电路短路,保险丝烧断,维修记录显示线路无异常,该学员后续每次进行电击时均发生类似情况。教官私下都认为他晦气,之后减少电击次数。”
渡鸦合上本子,看向魏寒。
“这些都是我们可能要寻找的异人,他们的异常不一定是能力,可能是运气,可能是体质,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那就一个一个地小心接触,不暴露巢穴,不直接对抗,先确认,再观察,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了赤鬼。
“递出橄榄枝。”
赤鬼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凶悍的清醒,他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全部含义——也明白了其中蕴含的危险。
“聚集力量吗......”
“等待时机,学校每年都有大动作,比如集中输送,那时候内部防卫会外紧内松,是力量最分散的时候。”
魏寒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地图上砖窑的那个红圈,但眼神已完全不同。
“砖窑,我们要去。但不是现在去送死,是等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拿到了足够的情报,制定好了不止一条退路的时候——再去掀开它的盖子。”
他迎向赤鬼眼中燃起的火光和渡鸦审视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为这个危险的计划补上了最后,也是最真实的基础:
“只有活着聚在一起,我们才有一线机会,等到学校最混乱、防备最空虚的那一天......然后,用我们所有人的力量砸开一条真正的生路。”
当然——是用所有人的力量,铺成我自己逃出去的路。
最后半句,魏寒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