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那位……陆大少?”
王栋顺着苏晚晴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窗边那个沉静看书的侧影。他嘴角一咧,扯出一个夸张而充满嘲弄的怪笑,拖着懒洋洋的步子,一步三晃地踱了过去。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
陆逸置若罔闻,目光依旧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小爷跟你说话呢,耳朵塞驴毛了?”
被如此彻底无视,王栋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在苏晚晴面前。他上前一步,猛地一掌拍在陆逸面前摊开的厚重典籍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书页都微微跳动。他凑近了些,瞪着陆逸,语气嚣张。
陆逸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这张写满跋扈与虚浮的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追你的女人,跑来我这里寻什么晦气?”
“小爷就爱管闲事,怎么了?”王栋嗤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听说你跟晚晴有婚约?就你这德性,这副穷酸书生样,也配?识相的就赶紧麻溜地把那破婚约解了,别他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自己找不自在!”
“哦,这事。”陆逸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淡,伸手拨开王栋按在书上的爪子,“不劳费心,昨天我已经当众说过,婚约作废。从今往后,她与我再无瓜葛。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吗?”
说完,他竟真的低下头,准备继续看书。
“真的?”王栋怀疑地扭头看向苏晚晴。
谁料,苏晚晴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王栋询问的目光,既没点头,也没说话,反而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视线,甚至……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弧度。这副姿态,落在王栋眼里,倒像是默认了陆逸的话,却又带着点“你看他多嚣张”的意味。
“妈的!敢耍我?!”王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感觉自己像个被两人联手戏弄的小丑。他猛地又是一巴掌,更重地拍在陆逸的书上,几乎要将那本厚书拍飞,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逸脸上,“你当小爷是三岁小孩?信不信小爷分分钟让你在这东海大学混不下去?!”
一直安静坐着的陆逸,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只见他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一把攥住了王栋胸前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衣领,五指收拢的瞬间,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下一刻,在周围零星几个学生惊愕的目光中,王栋那至少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竟被陆逸单手提得双脚离地,如同扔一个破麻袋般,手臂一抡,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砰!哗啦——!”
王栋整个人被狠狠掼在了旁边的阅览长桌上!沉重的实木桌子被砸得猛然一斜,桌上堆放的几本书和笔筒稀里哗啦滚落一地。王栋四仰八叉地躺在歪斜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脸色瞬间煞白。
陆逸本不欲主动生事,初临此界,他对许多规则尚不熟悉,秉持着多观察、少招惹的原则。但,不惹事,绝不代表怕事。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刻入灵魂,被人欺到头上还忍气吞声,绝非苍昆子的作风。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陆逸了。
缓缓迈步,走到瘫在桌上、正因疼痛和惊吓而微微抽搐的王栋跟前。陆逸伸出右手,依旧是那只看起来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揪住了王栋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桌上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然后,他就这么单手举着一个大活人,步伐平稳地走到了几步外、脸色微微发白的苏晚晴面前。
“我们的婚约,”陆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泉淌过石隙般的清冷质感,直直地看进苏晚晴那双带着惊疑不定的美眸,“你,想继续?”
右手上,被扼住咽喉般难以呼吸的王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僵硬,连挣扎都不敢,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逸。
苏晚玥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逸。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影子,与眼前这个单手提起一个成年男子、目光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了坚硬的书架。
“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陆逸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当然不想继续。但是,婚约是两家老爷子当年亲口定下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就算要解除,也该有个正式的说法,两家坐下来谈清楚。你昨天那样随口一说,算什么?”
“哦,原来要‘正式’。”陆逸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他目光转向右手举着的、脸已憋成猪肝色的王栋,声音陡然转寒,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地:
“听清楚了?婚约,还没正式解除。所以现在,她,还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盯着王栋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给我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她身边,纠缠不清。否则……”
他空着的左手倏然探出,快如鬼魅,精准地扣住了王栋软塌塌垂着的右手腕。没见怎么用力,只是五指以一种奇异的频率一收、一拧、一抖——
“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清晰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啊啊啊——!!!”
王栋爆发出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的右臂以一個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仿佛里面所有的骨头都散了架。
“再叫,左手也不要了。”
陆逸平淡的陈述,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王栋的惨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痛苦的嗬嗬声,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哀求。
“滚。”
陆逸右手一松。
“噗通!”
王栋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用左手死死抱住那条报废的右臂,脸上混杂着剧痛、惊恐,以及一丝深藏的怨毒。他不敢再看陆逸,甚至不敢看苏晚晴,低着头,在身后两个吓呆了的跟班搀扶下,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阅览区。
“这里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更多闻声而来的学生。一位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管理员快步走来,看着满地狼藉的书籍、翻倒的桌椅,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几人。
陆逸转过身,面对管理员,脸上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好学生”的歉意微笑:
“老师,不好意思。刚才那位同学好像有急事,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倒了桌子。我已经帮忙扶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利落地走到翻倒的桌椅旁,单手就将沉重的实木长桌扶正,又将散落一地的书籍捡起,摞好,甚至还用袖口拂了拂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单手废人、气势逼人的家伙根本不是他。
前后反差之大,看得一旁的苏晚晴怔在原地,几乎有些恍惚。
等到陆逸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翻开那本厚重的《华夏通史》,苏晚晴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在陆逸对面的椅子坐下(那张椅子刚被陆逸扶正)。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却复杂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翻阅书页的手指。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故作轻松、实则带着难以掩饰探究的语气问道:
“你……刚才把他怎么了?” 她指的是王栋。
“谁?”陆逸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哦,你说刚才那个。没什么,只是把他右臂的关节暂时卸开了而已。找个懂行的正骨大夫,或者去医院,都能接上。小惩大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和……一丝奇异的不安,“怎么感觉,像完全换了个人?”
陆逸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目光依旧落在书上:
“是吗?我觉得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晚晴看着他沉静的侧影,沉默了片刻。她忽然也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刚走出两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陆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的话:
“那个王栋,他父亲叫王钧力,是镇海区有名的地头蛇,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手底下……不太干净。你,自己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