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祖坟成了竞技场
他亲手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释放着远超他想象的,远古的恶意。
宁千机剧烈地喘息着,喉咙因汞蒸气的灼烧而火辣辣地疼,肺部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刺痛。
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巫十九那强悍的臂膀紧紧地环绕着他,半搀半拖地将他从活死人笼的狭窄夹缝中拽出。
身下的地面依旧湿滑,混合着黑液与水银的泥浆发出刺鼻的恶臭,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沼泽上。
他勉强抬起头,那团妖冶的绿色光芒仍在地宫深处跳动,像一颗被激怒的心脏,狂躁而有力。
但他无暇顾及。
现在,逃离这弥漫着致命毒素的区域才是首要任务。
“入口……在那边!”巫十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依然充满力量。
她没有询问,没有抱怨,只是坚定地执行着她作为“肉盾”的职责。
她的破拆镐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撞开了一块滚落的巨石。
宁千机踉跄着,被巫十九半推半搡地沿着碎石嶙峋的通道艰难前行。
空气中除了毒气,还混杂着一股焦糊味和爆破后的硝烟,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湿滑,不知是黑液的蔓延,还是通道深处渗出的地下水。
当他们终于抵达地宫入口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宁千机的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被封死的通道,此刻已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堆积成一座小山,堵塞了大部分去路。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豁口深处,黑烟弥漫,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哗哗声,以及一些零散的、不规则的金属碰撞声。
陈皮匠果然如江秘书所言,执行了爆破。
但这哪里是“清理入口”?
分明是粗暴的开凿,完全不顾下方可能的结构破坏。
那些散落的碎石,有些带着切割的痕迹,有些则明显是爆破的崩塌面,混合着泥土和渗水的痕迹。
他看到一块硕大的石料上,甚至还残留着几根扭曲的钢筋,这些钢筋与周围粗糙的岩层格格不入,似乎是某种现代加固工程的残骸。
陈皮匠他们,显然是强行破开了一处原本就存在、或者曾被加固过的通道。
他没有看到陈皮匠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其他工程队的人员。
只有黑烟,和深处传来模糊的声音,这说明陈皮匠带着人,已经冲入了这片危险区域的更深处。
“这帮蠢货……”宁千机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无力。
他很清楚,在不明地质结构和潜在危险的情况下,这种暴力开凿无异于自杀。
他顾不得身体的疲惫,挣扎着站稳,目光越过废墟,看向了祖坟大殿。
祖坟大殿的主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而斑驳。
他知道,这根主梁,是整个宁家祖坟的脊骨,也是他此行湘西的目的——修复它。
他之前虽对它进行过粗略的勘测,但因“活死人笼”的异变而被打断。
此刻,毒素的侵蚀让他头脑阵阵发晕,但他那工程师的本能却在叫嚣,让他必须立刻检查这根主梁。
巫十九见他眼神闪烁,知道他心中所想。
她扶着他在废墟边缘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递过一瓶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她知道宁千机此时的状态不佳,但他那固执的工程师脾性,让她无法阻止他此刻对祖坟大殿的关注。
宁千机接过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他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体内躁动不安,像被困在容器中的火焰。
分魂术带来的疲惫感远超以往,但他必须再次尝试。
他需要知道这根主梁的真实状况,因为这关系到整个祖坟的稳定,也关系到他家族的秘密。
“分魂模式……”他低声念叨,意识再次脱离肉体,尽管这过程现在伴随着更剧烈的撕裂感。
他的灵魂触手穿透了层层青砖与木板,潜入了祖坟大殿的主梁内部。
这一次,他的感知更加细致入微,不再是走马观花般的粗略探测。
他“看”到,那根粗壮的,承载着整个大殿重力主梁,其内部结构已是千疮百孔。
并非简单的年久失修,而是被一种古老而诡异的力量缓慢侵蚀。
木纤维腐朽并非自然分解,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焦黑色,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缓慢灼烧。
每根腐朽的木纹之间,都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绿色细线,它们如同植物的根须,深入木质深处,缓缓抽取代谢能量。
这种景象,让宁千机心底一阵寒意。
这并非物理损伤,而是一种邪恶的“厌胜术”!
木系厌胜术,以生物活性侵蚀建筑本体,缓慢而无声地削弱其结构完整性,最终使其崩塌。
这种术法,在《天工残卷》中被称为“木煞”。
他继续深入,魂丝穿透腐朽的木质,抵达了主梁的核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块被特殊金属封存的区域。
那金属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古朴而繁密的符文,其纹路与他之前在“活死人笼”内看到的符文,竟有几分相似。
这块金属内,隐约有能量波动,如同心脏的微弱跳动。
这种波动并非混乱无序,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潮汐效应,与《天工残卷》中记载的“龙脉节点”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
残卷中曾提过,某些特殊的“镇物”,便是以这种方式封存于建筑核心,利用地脉能量,维系着某种平衡。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跳。
主梁的腐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这是有人在有意识地削弱宁家祖坟的镇压功能,目的就是为了让这根主梁失去平衡,然后,用某种东西替代它。
他的思绪如同闪电般掠过。
替换?
替换什么?
难道是……“偷梁换柱”?
就在他深入探查之际,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敲击声,突然传入了他的灵魂感知。
这声音极为轻微,与地宫深处传来的爆破残响和水声完全不同,它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更像是工具在精细打磨某种坚硬物体时发出的。
巫十九的身体,也在此时猛地一震。
她猛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地宫入口的废墟深处。
她那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那股声音。
“千机!”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她没有直接指出她听到了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宁千机看向那个方向。
宁千机几乎是同时收回了分魂,灵魂归位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看向巫十九所指的方向。
他的肉耳,也能听到那微弱的,节奏感十足的敲击声。
这声音,不像是陈皮匠那种粗鲁的爆破,更不像是盗墓贼的盲目开凿,它太有规律了,甚至带着某种……谨慎。
“有人在外面。”巫十九低声说道,她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破拆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试图从空气中的微弱变化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行动模式……像是修缮,不是盗掘。”
宁千机心头一凛。
巫十九的判断极准。
这种有节奏的敲击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带着新鲜泥土和石灰气息的味道,都昭示着来者并非盲目的破坏者。
他们更像是……专业的工匠,在有目的、有计划地进行某种操作。
修缮?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宫入口,进行修缮?
这背后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主梁内那被侵蚀的木纹,以及那被特殊金属封存的核心。
削弱,替换……难道他们要替换掉的,就是这根主梁?
宁千机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显然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谋划,而宁家祖坟的主梁,成了他们的目标。
他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必须再次开启分魂,更深入地观察那根主梁。
他要弄清楚,这所谓的“修缮”究竟是谁在主导,他们想用什么来“偷梁换柱”,以及,这背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入口处,一道身影匆匆出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宁千机年纪稍小的女孩,穿着一件干净的冲锋衣,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疲惫。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不时地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是宁小萌。
“千机哥!十九姐!”宁小萌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快步跑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尤其是在宁千机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你们没事吧?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她焦急地问道。
宁千机示意巫十九稍微挡住他,免得小萌看到他虚弱到站不稳的模样。
“没事,下面有些情况。”他压抑住剧烈的咳嗽,沙哑地回答,“小萌,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谁在外面?”
宁小萌一怔,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家族长老那边通知的,说……说有鲁班门的专家要来协助修缮主梁。他们说,要让千机哥在特定时间点配合他们进行‘偷梁换柱’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家族的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对这个指令也感到困惑和不安。
鲁班门!
宁千机心头巨震。
鲁班门,与宁家天工坊齐名的古老匠人世家,他们擅长各种机关巧术,尤以“偷梁换柱”之技闻名。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配合“偷梁换柱”的仪式?
他脑海中,主梁内部被“木煞”侵蚀的画面,以及那被特殊金属封存的核心,变得无比清晰。
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有人在利用宁家祖坟的异变,以及他这个“修复者”的身份,进行一次精密的“偷梁换柱”。
宁小萌的出现,以及她带来的消息,完美地解释了外面那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和巫十九口中的“专业修缮”。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替换掉这根主梁,或者,是主梁内的某个“镇物”。
宁千机感觉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修复祖坟的,却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一场家族长老与鲁班门之间的巨大博弈。
他甚至无法判断,家族长老此举,是助纣为虐,还是被蒙蔽利用。
他看向那根祖坟大殿的主梁,所有的灵异都是力学结构的失衡,而现在,他“看”到的,是有人正在蓄意制造这种失衡,并计划用一种未知的“平衡”来替代。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根主梁,比任何人都更彻底。
他必须通过分魂术,全面透视主梁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连接点,找出那隐藏最深的秘密。
他需要知道,那被特殊金属封存的能量波动究竟是什么,以及,鲁班门打算用什么来完成他们所谓的“偷梁换柱”。
这不再仅仅是修复,更是一场对抗,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甚至世界秩序的暗战。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这“修缮”的幌子下,悄然降临。
巫十九的目光穿过宁千机,望向地宫入口处的废墟更深处。
她仿佛看到,在那漆黑的通道尽头,正有一双眼睛,透过重重阻碍,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金属敲击声,仿佛也变得更加清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在吟诵着某种古老的咒文。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
他要全面透视主梁结构,找出它被腐蚀的真正原因,以及那特殊金属内部封存的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