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面色冷峻的便衣警官径直站定在陆子明面前,银亮的金属手铐轻轻碰撞,清脆声响划破死寂会场,带着刺骨的寒意,激起一阵让人牙酸的颤栗。
陆子明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脊梁,软成一滩烂泥,整个人瘫靠在保镖臂弯里,再无半分此前的嚣张跋扈。
江稚鱼缩在台下三步开外,鼻尖清晰萦绕着一股浓烈的冷汗味,那是陆子明被极度恐惧裹挟后散发出来的,混杂着会场里高级香氛的馥郁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又腐朽的味道。
【啧啧,这手铐锃光瓦亮的,陆子明这下是彻底栽了,妥妥的‘全金属狂潮’现场。】江稚鱼往沈素琴身后又躲了躲,一双猫儿般灵动的眼睛藏在碎发后,百无聊赖数着警官制服上的纽扣,心里默默吐槽,【商业欺诈、恶意诽谤,再加上二哥刚爆出来的勾结境外势力,这几桩罪摞一起,他怕是得把监狱里的缝纫机踩到冒烟,才能盼着出来了。】
警官的声音机械又冰冷,不带丝毫情绪:“陆子明,你涉嫌多项商业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是冤枉的!是江家陷害我!他们伪造证据!”陆子明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他徒劳地瞪大双眼,在人群里疯狂扫视,妄图抓住一丝虚无缥缈的生机。
可当他转头,瞥见评审席上同样被警方控制、浑身瑟瑟发抖的叶大师时,心底最后一点精气神彻底溃散。
那位往日里自诩鉴宝无双、点石成金的叶大师,此刻正双手死死捂着脸,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铁证如山,他早已无从抵赖。
江亦辰立在光影交界之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周身气场冷冽,宛若执掌生杀的冷面神君。他自始至终没再给陆子明一个眼神,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现场保安配合警方清场,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陆子明被警员拖拽着,皮鞋在红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会场大门外。死寂的会场这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炸开了锅,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总!请问江氏集团后续会对陆子明提起刑事诉讼吗?”
“江小姐!关于‘幽冥之泪’的原创设计细节,您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
“江二少,您方才公布的瑞士银行账户证据,是从何种渠道获取的?”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雷海,快门声密集如骤雨,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稚鱼被刺眼的光线照得眼晕,下意识往沈素琴温热的怀里钻了钻,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木兰香,这股温柔的气息,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救命,这些记者是属马蜂的吧,嗡嗡嗡吵得我脑袋都疼。】江稚鱼在心里疯狂吐槽,小眉头微微皱起,【还问我原创细节?我总不能说这是我当初为了镇宅,随手画的‘凶宅避雷针’吧,说了你们也不信啊。大哥二哥赶紧稳住场面,我只想赶紧跑路,这摆烂应付的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江亦辰敏锐地捕捉到妹妹细微的瑟缩动作,当即长腿一迈,不动声色地挡在江稚鱼身前,宽阔挺拔的脊背宛若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将所有刺眼的闪光灯、嘈杂的提问声,尽数隔绝在外。
“后续相关事宜,江氏集团会统一发布官方公告,今日的新品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见证真相。”江亦辰的声音低沉稳重,自带一股平定乱局的压舱石气场,三言两语便稳住了现场局面。
在他与江亦恒的左右护送下,江家人步履匆匆,迅速从VIP通道撤离,彻底摆脱了记者的围追堵截。
撤离途中,江稚鱼眼尖地瞥见二哥江亦恒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江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正以近乎垂直的弧度疯狂上扬,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满屏绿色的背景里格外夺目耀眼。
【哇哦,这红杠涨得也太猛了,比我昨晚做的红烧肉还要诱人。】江稚鱼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暗暗咋舌,【看来老头子的私房钱,这下又要翻倍了,这下他该开心了。】
半小时后,江家的加长林肯平稳行驶在返程的路上,车内清冷舒缓的香氛弥漫,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纷扰,营造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江父江海潮坐在车内主位,自打上车起,便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气息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沉闷。他的手虚搭在膝盖上,指尖隐隐有些不自然的蜷缩,神色看着有些异样。
“老江,今天可真是多亏了孩子们。”沈素琴眼眶还带着一丝微红,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轻轻拍着丈夫的手背,柔声说道,“要不是亦辰和亦恒提前准备周全,把证据握得死死的,咱们稚鱼今天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江家也怕是要陷入危机了。”
江海潮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嗯,孩子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江稚鱼坐在侧座,刚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块慕斯蛋糕,塑料叉子凑到嘴边,准备尝一口,动作却骤然顿住。
她清晰地“听”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说话声,而是一股沉闷的、压抑在胸腔里的轰鸣,正从江海潮身上隐隐传来。
江海潮的呼吸变得急促又短促,原本红润的面色,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渐渐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毫无血色。他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按向胸口,那正是他常年放置随身急救药瓶的位置。
【不对劲。】江稚鱼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猛地收紧,心底咯噔一下,【老头子这脸色,怎么比刚才陆子明被抓的时候还要难看?甚至……还要糟糕。】
她瞬间想起原著里那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片段。原本的剧情里,江家被陆子明设计陷入财务危机,江海潮急火攻心,导致旧疾复发。虽说如今剧情被自己搅乱,江家大获全胜,可这段时间,江海潮为了这场发布会,日夜操劳,连轴转了许久,身体的负荷早已达到了临界点。
【我想想……原著里说,老头子年轻时在码头打拼,受过严重的暗伤,肺部和心脏交界处有个陈年旧疾,一旦发作,疼得跟万箭穿心没两样。】江稚鱼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心里愈发不安,【也就是这阵子,会有个姓林的江湖骗子冒出来,号称神医下凡,结果几针下去,差点把老头子扎成半身不遂,江家也会因此彻底乱套,陷入更大的危机。】
听到江稚鱼这段心声,江亦辰和江亦恒脸色齐齐骤变,两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父亲身上,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担忧。
“爸,您是不是不舒服?”江亦辰的声音微微拔高,平日里的沉稳冷静,此刻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江海潮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强撑着挺直脊梁,不想在妻儿面前露出脆弱。他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嗽声沙哑刺耳,如同破旧的皮风箱在剧烈摩擦。
“没事,就是今天在发布会上话说多了,嗓子干得慌。”江海潮摆了摆手,故作轻松,试图拿起身旁的温水瓶,可江稚鱼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虎口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车子抵达江宅时,夜色已经深浓,古色古香的宅邸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射出重重叠叠的阴影,透着几分静谧。江海潮下车时,脚步明显晃了一下,身形踉跄。
“老江!”沈素琴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丈夫的胳膊,入手的触感让她心惊肉跳——江海潮的手臂透骨冰凉,还布满了黏腻的冷汗。
“都说了没事,你大惊小怪什么。”江海潮强撑着推开夫人的手,甚至故意加快语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稚鱼折腾了一天,快让她上楼休息。亦辰,你跟我去书房,后续的法律文件还要再核对一遍。”
这份固执要强,在江家是出了名的。在江海潮的观念里,自己作为一家之主,无论何时,都不能在妻儿面前露出半点衰败脆弱的模样,要撑起整个家。
江稚鱼站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下,看着父亲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的吐槽声如同连珠炮般响个不停。
【哎哟我的亲爹诶!你这倔脾气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想咳又咳不出来,吸气的时候肺尖儿都跟着疼?】
【还非要去书房对文件?你现在要是不赶紧躺下休息,不出半小时,就得表演一个平地摔进ICU!那个姓林的骗子,估计都在路口等着了,就等江家乱成一锅粥,他好上门来‘救命’行骗呢!】
江亦辰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没有听从父亲的话去书房,而是直接转头,对一旁的管家下达死命令:“立刻联系陈医生,让他带上全套急救设备,十分钟内必须赶到江宅,一刻都不能耽误!”
“江亦辰!老子还没死呢,你叫什么医生!”江海潮回过头,正要发火训斥,却见大儿子眼神冷冽如冰,不容置喙。二儿子江亦恒也已经放下平板,快步走到他身边,强行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动作坚定。
“爸,这种时候,您的意见不重要。”江亦恒的语气听着平稳,甚至近乎无情,可他微微发青的指关节,早已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慌乱,“体检报告和身体事实,比您的固执更重要。”
江海潮还想再辩解几句,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瞬间夺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愈发惨白,眼球上更是爬满了血丝,看着格外吓人。
沈素琴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连忙喊佣人去拿急救药和温水,整个人都慌了神。
半小时后,江宅二楼的卧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家庭医生陈医生是江家的老熟人,跟着江家多年,此刻他神情严峻地收起听诊器,眉头紧锁,脸色格外凝重。
卧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江稚鱼缩在房间角落,看着陈医生一张张翻阅便携式仪器打印出来的监测数据,心里也跟着揪紧。
江海潮半躺在床上,吸着氧气,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依旧惨白,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暂时被压制住了。
“怎么样?”江亦辰站在床尾,语气冷得像冰,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陈医生,满是急切。
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江总这情况……不太乐观。今天发作的诱因,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剧烈波动,但这只是导火索。他肺部和胸膜交接处的那处旧疾,不仅彻底复发了,而且因为常年刻意掩盖、没有好好调理,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包裹性病灶。”
他顿了顿,将印着混乱波形图的监测报告递给江亦辰,语气愈发沉重:“这不是普通的呼吸道疾病,也不是简单的心脏负荷过重。这种旧疾初期发作极其隐蔽,可一旦出现呼吸受阻的症状,就说明病灶已经压迫到了神经。如果短期内找不到擅长这类病症的专家,做微创剥离手术,最多半个月……”
陈医生没有把话说完,可他眼底的担忧与无奈,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稚鱼靠在门框边,嘴里最后一点蛋糕的甜腻味,瞬间变得发苦,心里沉甸甸的。
【啧,看来剧情还是绕了个弯,非要给江家添堵,把老头子往死里逼啊。】
【半个月?时间这么紧,那个姓林的骗子郎中,怕是再过几天,就要踏破江家的大门了。】
她看着病床上闭目喘息、满脸疲惫的父亲,心底那个代表着“既定剧本”的齿轮,正发出令人不安的转动声。
一场比陆子明的商业算计更加棘手、也更加诡异的危机,正随着江海潮旧疾的爆发,如同藤蔓般,在江家这棵参天大树的根部,悄然蔓延开来,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