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系统发放的文件图标在屏幕上闪烁三秒后被一条红色加粗公告覆盖。
【老祖宗:守灵第七夜最终任务全体沈氏直系血亲入灵堂共守至寅时缺席者自领后果。】
公告底部附着一行字号极细的小字导致我将手机贴近眼前才看清内容。
【注:此夜过后婚期将至。】
我将这行字默读两遍后用拇指抚过屏幕边缘并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沈婉从地铺上直起身子并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灵灵它说的婚期是不是就是那个东西。”
“是。”
我将兽皮婚书往贴身口袋里压实并将骨柄解剖刀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看完这出戏。”
偏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吵声。
沈建业的嗓门穿透木板门传进来并带着旱烟烧灼嗓子后特有的粗哑。
“都给我起来所有人一个一个全到正堂去老祖宗的规矩你们谁敢不听!”
三婶尖利且带着讨好的声音紧跟其后。
“建业说得对最后一晚上了大伙儿挤一挤熬过去就完了。”
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并将白大褂最下面两粒扣子扣好。
沈婉也从地上爬起来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袖口边缘。
“他们把所有人都赶进灵堂是不是想趁人多动手。”
“人多不是为了动手而是为了制造见证者。”
我低头看了一眼沈婉勾住我袖口的手指。
“配阴婚需要族人在场大伯要的是一场有仪式感的献祭而且他需要所有人都相信这是老祖宗的旨意。”
沈婉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
“那你还去吗。”
“不去的人自领后果这条规则到目前为止执行率是百分之百。”
我拉开偏房门任由夜雾顺着门缝涌进来缠在脚踝上。
“而且我需要一个封闭空间把大伯最后一层遮羞布扒干净。”
正堂的门从里到外敞开着十几个沈氏族人三三两两挤在供桌两侧的地面上。
供桌上换了火苗比前几夜都粗壮的新白蜡烛将灵堂照得明暗参半。
沈建业站在供桌正前方把双手背在身后并将脊背挺得像一根生了锈的铁杆。
他看见我带着沈婉跨过门槛时眼球在眼眶里滚动了一圈。
“来得倒快。”
“最后一夜了大伯不是最盼着这一天吗。”
我扫视了一圈灵堂内的人头并快速完成点数。
沈建业和架着沈建民的两个壮汉以及靠在柱子旁边的三婶,加上盘着核桃缩在太师椅上的七叔公与蹲在门槛内侧的沈兆丰,连同零散的本家兄弟和几个媳妇一共十四个人。
沈建国缩在最远的墙角并将整个人蜷在一条脏棉被底下只露出一撮白了大半的头发。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
带着沈婉走到供桌右侧后我将她安排在距离出口最近的靠门位置。
“婉儿你坐这里并且背靠墙别挡住门。”
沈婉点了一下头并在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旁边一个本家嫂子的胳膊,那嫂子嫌恶地往外让了半尺。
我拉过那个跟了我七夜的旧蒲团盘腿坐下。
蒲团正下方的青砖接缝里那层被我用棉签刮过的亚黏土碎屑已经干透且颜色比白天更深。
沈建业绕过供桌走到我左手边两步远的位置。
“今晚老祖宗发了话要全族共守你安分点待着别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脚往供桌后方的暗处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如果我没有全程盯着他的脚面就会漏掉。
我将视线从他的脚面上收回来没有应声。
沈建业转身面向众人清理了一下嗓子。
“今晚是守灵最后一夜大伙儿都是沈家的血脉该尽的孝心得尽到。”
三婶立刻配合点头并在肥胖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是这个理老爷子一辈子为族里操劳最后一晚上咱们陪着也是应该的。”
七叔公手里的核桃停了转动将两颗褐色球体并拢捏在掌心里。
“建业你跟大伙儿交个底今晚到底有什么章程。”
沈建业从腰间拔出烟锅在桌沿磕了两下让烟灰碎屑落在供桌边缘。
“章程不是我定的是老祖宗定的咱们按规矩来就行。”
沈兆丰在门槛旁边嘀咕了一句上回按规矩来差点丢了命。
三婶回头瞪了他一眼让沈兆丰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挂钟的齿轮在墙面上咬合转动带来空气中弥漫的石蜡气味。
我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打开群聊界面放在膝盖上并将右手的解剖刀柄贴着大腿外侧。
子时的钟声敲响。
第一声余音还没散尽棺木内部便传来敲击的闷响。
节奏与前几夜完全一致每分钟六十次完全复刻人体静息心率。
但这一次的振幅远超以往让每一记敲击都在棺木侧板上激起肉眼可见的共振波纹。
灵堂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让青砖与青砖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灰尘,那些砖面上放着的纸钱被震得缓慢移位。
三婶第一个嚎叫着说棺材在响。
沈兆丰弹射似的从门槛上站起来让两条腿打着摆子往门外退。
沈建业迅速转身面向众人用双手下压做出安抚的姿态。
他的右脚稳稳地踩在供桌后方那片阴影覆盖的区域内没有挪动分毫。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他那只脚的位置。
沈建业高高仰起下巴让声带在喉腔里拉出嘶哑的高音。
“老祖宗显灵了都给我跪下!”
三婶的膝盖率先砸在青砖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并在额头上撞出暗红色印记。
七叔公握着核桃的手颤抖不止嘴里含混地念着词歪歪扭扭从太师椅上滑下来跪在地面上。
沈兆丰被身后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按住肩膀摁了下去。
满堂十几个沈氏族人在三十秒内全部跪倒让额头一个接一个撞向青砖,这磕头声与棺木敲击声交叠成诡异的复调。
沈婉也弯下了膝盖但我伸出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摁回坐姿。
“别跪。”
沈婉抬头看我而我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供桌后方的暗处。
棺木的敲击声仍在持续使得地面震颤的频率与它完全同步。
但我注意到一个不协调的细节。
每当敲击声响起时沈建业右脚脚尖会产生一个下压动作。
这个动作与敲击声之间存在大约零点三秒的时间差显示出声音滞后于脚部运动。
我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沈建业的脚尖动作在我起身的一瞬间停顿了半拍让棺木里的敲击声随之产生了一个不规律的间隙。
这个间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恢复正常但已经足够我完成验证。
我绕过跪在地上的三婶沿着供桌侧边往沈建业的方向走。
沈建业偏过头看着我靠近并把他的右脚悄然从阴影中退出半寸。
“你做什么给我跪下。”
“大伯先把脚抬起来。”
沈建业的面部肌肉快速抽搐了一下将身体前倾挡住供桌后方的视线。
“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停步用右手将解剖刀从袖管中抽出让刀尖朝下指向沈建业脚前的青砖。
“你不抬我就替你掀。”
三婶从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红印子以及涕泗横流的脸。
“灵丫头你疯了老祖宗正在显灵你敢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