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鲁班门来砸场子
他调匀了呼吸,再次闭上眼,任由意识脱离肉体。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魂丝如同无数细密的触角,缠绕上祖坟大殿的主梁。
他不再仅仅是“看”,而是“感受”,感受木质的肌理,感受结构中每一寸受力的微妙变化。
上次分魂的急促,让他只看到了“木煞”的侵蚀,而这次,在摒除了一切杂念后,他察觉到了更深层的诡异。
那股如同植物根须般深入木质的绿色细线,并非单纯的能量侵蚀。
它们在核心区域,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规律,构建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符文网络。
这网络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整个主梁的力学结构死死缠住,并非削弱,而是……掌控。
每一根腐朽的木纤维,都像被抽掉了脊骨,失去了自身的承重能力,却又被这符文网络强行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如果他或任何人,试图依照传统修缮方法,哪怕是现代结构力学的精确计算,去拆除或替换其中的一部分,都将瞬间打破这种平衡。
那后果,绝不是简单的局部坍塌,而是整个符文网络的连锁反应,继而导致整座大殿——乃至下方与龙脉节点相连的“活死人笼”,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结构性崩溃!
这不是年久失修,也不是单纯的厌胜术。
这是一种更高级,更阴毒的“咒杀”之法。
它让目标看似完好,却内部溃烂,一旦外力干预,便玉石俱焚。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灵魂归位带来的强烈眩晕让他摇晃了一下,若非巫十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几乎要跌倒。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他勉强稳住心神,看向那根看似巍然不动,实则内部已是精密陷阱的主梁。
这哪里是修复?
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而他这个被家族招回的“修复者”,很可能就是那个引爆陷阱的“扳机”!
就在宁千机消化这恐怖发现之际,地宫入口的豁口处,光线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一支身着统一灰色工装的队伍,正有序地从废墟中走入。
他们的动作矫健,步伐沉稳,手中提着各种工具箱,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巫十九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破拆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眯起眼,目光像两把刀子,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
那股她之前感应到的、带着一丝阴冷与威胁的气息,正从这群人中散发出来,且越来越浓烈。
队伍的最前方,走着一个身形略显阴柔的男人。
他穿着合体的工装,却丝毫不显粗犷,反而透着一股精心打理的雅致。
他的眼神像是藏着两条毒蛇,每每扫过宁千机,便会闪过一丝令人不安的幽光。
正是巫十九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来自外部的威胁。
这个男人,就是苏横。
苏横的出现,让宁小萌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朝宁千机靠近了些许,似乎想从他身上寻求某种庇护。
“宁工,久仰大名。”苏横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缓步走到宁千机面前,目光从宁千机苍白的脸上,扫到他被巫十九扶持着的手臂,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他很快收敛,转而望向那根主梁,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这宁氏祖坟的主梁,果然如传闻所言,病入膏肓,积重难返啊。”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一个工具箱,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地宫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宁工不必忧虑。我鲁班门传承千年,最擅长疑难杂症。这‘偷梁换柱’之术,外人或许视作旁门左道,但在我们手中,却是起死回生的绝妙之法。”
他刻意强调了“偷梁换柱”这四个字,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宁千机一眼。
那眼神中,不仅有挑衅,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他才是唯一能掌控局面的人。
宁千机全身肌肉紧绷,他能感受到苏横的目光带着一种侵略性,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清他的虚实。
在分魂模式下,他清晰地“看”到,苏横的体内,确实蕴含着一股驳杂的能量波动。
这股能量与主梁上那精心编织的符文网络,有着惊人的同源性!
那并非单一的灵力,而是多种能量混合而成,带着一种独特的腐蚀性和掌控欲。
它像是一团浓稠的泥浆,在苏横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每当他的情绪波动时,泥浆的流速便会加快,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与“木煞”如出一辙的气息。
宁千机心底猛地一沉。
这股能量如此庞大且驳杂,绝非一个普通人能够驾驭。
苏横不仅仅是知道“厌胜术”,他本身,就是这“木煞”之力的承载者与操纵者!
他就是那个用“厌胜术”侵蚀主梁的幕后黑手之一,或者,是这次“偷梁换柱”计划的直接执行者。
“苏工客气了。”宁千机努力稳住心神,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低沉,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如同古井无波。
他没有去接苏横关于“病入膏肓”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核心,“只是不知,苏工所言的‘起死回生’,代价几何?又当如何‘偷梁’,如何‘换柱’?”
他话语中的“代价”二字,无疑是触及了苏横的底线。
苏横眼底的幽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勾勒起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弧度。
“代价嘛,自然是维护家族安宁的微薄付出。”苏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宁千机的锋芒,转而看向宁小萌,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至于如何操作,宁小萌小姐应该已经向宁工解释过了。我们鲁班门的方法,自是与众不同。不过,在‘偷梁换柱’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些‘意外’……”
他刻意在“意外”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并用一种挑衅的眼神再次扫过宁千机,仿佛在暗示,一旦出现“意外”,责任将由谁来承担。
这种言语间的恫吓与暗示,让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固。
宁小萌听到苏横的话,身体又是一颤。
她感受到宁千机和苏横之间那股无形的刀光剑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
她之前只是被家族长老告知,鲁班门会来协助修缮主梁,并且提到宁千机要在某个“特定时间点”配合“偷梁换柱”仪式,但对于具体细节和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她一无所知。
“苏工,千机哥……”宁小萌试图插话,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试图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家族长老们都非常重视这次主梁的修缮,希望两位能通力合作,以确保祖坟的稳固。”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在这两位气场强大的男人面前,她显得格外渺小。
她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修缮”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家族长老的指令,苏横的阴险,以及宁千机那隐藏在平静下的锐利,都像一块块碎裂的冰块,让她拼凑出一种名为“阴谋”的模糊轮廓。
宁千机没有理会宁小萌,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苏横身上。
他已经看到了“木煞”符文网络与苏横体内驳杂能量的同源性。
这证明苏横是这场陷阱的直接执行者,而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完成一次简单的“修缮”或者“替代”。
他要的,是掌控!
掌控这根主梁,掌控下方被符文网络束缚着的“龙脉节点”,甚至,掌控宁家祖坟这片神秘之地的一切。
巫十九则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戒备,她能感受到苏横身上那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不时地掠过苏横带来的队伍,评估着他们的实力和潜在威胁。
苏横似乎很满意宁千机此刻的沉默,他轻蔑地一笑,不再多言。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开始吧,让宁工见识一下,我鲁班门的‘妙手回春’。”
随着他的命令,那支鲁班门的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在宁千机和巫十九的面前,一个个工具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被逐一打开。
箱子里,各种形态各异的工具,在昏暗的地宫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一群即将苏醒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