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教学楼,夕阳已经沉了大半,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连带着教学楼的白墙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校门口的香樟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风一吹,深绿的叶子簌簌作响,卷着几分初夏特有的暖意,拂过少年们的发梢与校服衣角。
徐嘉懿走在外侧,习惯性地把朱浩宇护在靠里的一侧,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他抬手往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蹭过冰凉的金属扣,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清清淡淡的:“回家还是去小卖部?”
朱浩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猛地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去小卖部!我想买冰棒,今天下午上课热死了。”
两人默契地拐进侧边的小巷,巷口的小卖部摆着老旧的冰柜,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模糊了里面五颜六色的冰棒包装。朱浩宇兴冲冲地扒着冰柜门,指尖在玻璃上划来划去,翻找着自己爱吃的口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徐嘉懿就安静地站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落在朱浩宇微微弯起的发顶,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软起来。
“找到了!要这个橘子味的!”朱浩宇抽出一支橘子味的冰棒,包装纸上印着鲜亮的橘子图案,他转头看向徐嘉懿,晃了晃手里的冰棒,“你吃什么?我请你!”
“不用,我不爱吃凉的。”徐嘉懿轻轻摇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递到小卖部老板手里,“我请你,别跟我抢。”
朱浩宇也不跟他客气,咧嘴笑了笑,撕开冰棒纸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橘子的清甜混着淡淡的奶香,瞬间驱散了下午上课的闷热。他含着冰棒,含糊地说:“谢了啊嘉懿,下次我请你喝汽水。”
两人沿着小巷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温热,踩上去暖暖的。冰棒融化的水珠顺着朱浩宇的指尖往下滴,他甩了甩手,没注意,冰凉的水珠不小心蹭到了徐嘉懿的校服袖子,留下一小片湿痕。
“哎呀,脏了!”朱浩宇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伸手想去擦徐嘉懿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徐嘉懿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躲开他的手,声音温和:“没事,就一点水,回家洗一下就好,别在意。”
朱浩宇盯着他干净的白袖子上那片小小的湿痕,心里又泛起一阵过意不去,像下午不小心弄湿他卷子角时那样,闷闷地“哦”了一声,连吃冰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徐嘉懿看他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橘子糖,指尖轻轻剥开糖纸,递到朱浩宇嘴边:“吃这个,甜的,吃了就不郁闷了。”
朱浩宇下意识地张嘴含住,小小的糖粒在舌尖慢慢化开,浓郁的橘子甜味瞬间漫遍口腔,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他抬眼看向徐嘉懿,对方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盛着夕阳的光,像盛了一整个温柔的黄昏,好看得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你怎么还有糖啊?”朱浩宇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脸颊微微鼓着,像只偷吃糖果的小松鼠。
“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没吃完,想着你可能喜欢甜的,就一直带着。”徐嘉懿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糖纸淡淡的橘子香气,他轻轻摩挲着指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朱浩宇心里一暖,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脚步不自觉地又往徐嘉懿身边靠了靠,胳膊再次碰到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这次谁都没有躲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远处街道上的车鸣,却一点都不吵闹,反而衬得这份陪伴格外安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岔路口,这里是两人每天分开的地方。朱浩宇家往东边走,要穿过两条小街;徐嘉懿家往西边走,拐个弯就到小区门口。往常到这里,朱浩宇总会大大咧咧地挥挥手,说一句“明天见”就转身跑开,今天却磨磨蹭蹭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明天……地理课还要对图册吧?老师说要检查订正情况。”朱浩宇低着头,踢着石子,假装随意地开口,耳朵却悄悄泛红,生怕被徐嘉懿看出自己的不舍。
“嗯,”徐嘉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要是还有不会的,明天早上早自习前,我再给你慢慢讲,不急。”
“好。”朱浩宇小声应着,慢慢抬起头,夕阳刚好落在徐嘉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他忽然想起下午地理课上,徐嘉懿悄悄给他补字时,那悄悄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徐嘉懿疑惑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朱浩宇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咬了一口冰棒,“我、我是说,夕阳照在你身上,挺好看的……”
徐嘉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耳畔:“嗯,我知道。”
朱浩宇被他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把最后一口冰棒咬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徐嘉懿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看着朱浩宇转身往东走。
朱浩宇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见徐嘉懿还站在原地,正朝他轻轻挥手。他也连忙挥了挥手,脚步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忍不住小跑了两步,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扬起,嘴里的橘子糖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连带着心跳都变得轻快起来。
徐嘉懿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朱浩宇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身往西走。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被朱浩宇注视时的温热,也残留着刚才被他夸赞时的滚烫。口袋里剩下的几颗橘子糖,被他攥得紧紧的,糖纸微微发皱,却藏着满满的温柔。
回到家,徐嘉懿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下午被水打湿的地理卷子,小心翼翼地把皱掉的卷子角展平,然后夹在厚厚的地理课本里压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自己的地理图册,翻到等高线那一页,看着上面朱浩宇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那个不小心戳出来的小墨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笑,拿起笔,轻轻在旁边描了一遍朱浩宇画错的路线,标注上正确的等高线走向,字迹工整清秀,和朱浩宇歪歪扭扭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另一边,朱浩宇回到家,把书包随手扔在椅子上,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地理图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徐嘉懿悄悄补的那一笔,还有那个小小的墨点,嘴角一直抑制不住地扬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他翻到写着口诀的那一页,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拿出笔,认认真真地把“凸高谷,凸低脊”这六个字写了三遍,一笔一划都格外用心,字比平时工整了许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写完之后,他趴在桌上,看着图册上的墨点与皱痕,想起下午和徐嘉懿打闹的样子,想起他温柔讲题的样子,想起晚风里他递过来的橘子糖,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暖暖的,软软的。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拂过少年的书桌,也拂过少年懵懂而温柔的心事。那些藏在朝夕相伴里的小欢喜、小在意,像藏在口袋里的橘子糖,甜而不腻,悄悄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慢慢发酵,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