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股魔力威压,跟六座大山似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没给林辰留半分退路。
风都僵住了,身边的枫树抖个不停,红枫叶飞起来,刚挨近他,就被无形的气浪碾成渣。
林辰后背死死抵着树干,左臂伤口猛地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浸透了粗布衣袖,滴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丹田那点刚靠药剂补回来的三成魔力,被这六股正式魔法师的威压压得跟冻住的河水似的,转都转不动。
他太清楚差距了。
之前能伤王烈,全是对方轻敌,加上他赌命拼出来的星轨爆发,还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可现在,对面站着六个完整状态的正式魔法师,领头的王烈肩伤没好,可那眼神里的恨,恨不得把他生吞了,魔力波动比上次还凶。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林辰,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王烈穿过树林,落在他面前十米远的地方,左肩绷带还渗着血,脸白得吓人,可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死死盯着他。身后五个穿黑劲装的魔法师,呈扇形散开,周身绕着不同颜色的元素光,看他的眼神,跟看个死人没两样。
“挺能跑啊,一个废物,居然能冲开我的埋伏,还废了疤哥一条胳膊。”王烈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土元素翻涌,地面都颤了颤,“怎么不藏了?你那点藏气息的小把戏,在六个正式魔法师面前,跟光屁股站大街上有啥区别?”
林辰没吭声。
左手悄悄按在怀里的古书上,指尖攥紧那枚平安扣残片,冰凉的触感传过来,他狂跳的心脏才稍微稳了点。(这破扣子,爸妈临走前塞给他的,磨了三年,边缘都快磨平了)
识海里,第三页星轨疯了似的闪,之前冒出来的新口诀,刻在他骨头里似的,每个字都泛着淡金光。密林深处,还有一道跟平安扣一样的气息,越来越近,隔着好几千米,都能感觉到,温温的,跟小时候爸妈摸他头的感觉一模一样。
“把你怀里的古书交出来。”
王烈的声音冷下来,眼里藏不住的贪,“再把你那星轨的法子,一字不差写下来,我给你个全尸。不然,我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林辰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刚才王烈追过来时,那句歇斯底里的嘶吼,像根生锈的针,狠狠扎在他脑子里——“那两个死鬼不识相,你这个小的也一样不识抬举!”
他之前不敢信,不敢往那方面想。
三年了,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爸妈是意外遭遇兽潮,尸骨无存。
他抱着这个说法,在泥里滚了三年。
“我爸妈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林辰突然开口,声音不是冷的,是抖的,像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要断。他抬眼,死死盯住王烈,眼白红得吓人,“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王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换成了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戏谑:“死到临头了,还管这些破事?行,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辰的心脏:“没错!你那俩死鬼爹妈,就是不肯交出这本古书,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到死都把那破书护在怀里,宁肯被魔兽啃得连块完整的骨头都不剩,都不肯松口,跟护着你这个废物一样,真是蠢得可怜!”
轰——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林辰的整个世界,炸了。
周围的威压、风声、树叶簌簌的响动,瞬间全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嗡鸣,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了他的天灵盖。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信了三年的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
是爸妈出门前,蹲在破屋门口,给他擦脸上的灰,把磨得光滑的平安扣,和用油布包了三层的古书,小心翼翼塞他怀里,笑着说“辰儿乖,爸妈去去就回,给你带巷口那家的麦香面包,刚出炉的,脆壳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他们。
是之后的无数个日夜,村里人往他破屋里扔石头,骂他“废物爹妈生的小废物”,他缩在床角,抱着这本封皮磨烂、页边卷得不成样的古书,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爸妈是意外,等我能修炼了,等我成了魔法师,就去查清楚,就去给他们收尸。
是他被人打断腿,躺在泥地里,看着手里连一丝魔力都引不出来的古书,骂自己废物,哭到喘不过气,还死死把书护在怀里,因为这是爸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熬了三年,忍了三年,被人踩在泥里三年,像条狗一样活着,就守着那点可怜的念想。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爸妈是被人害死的。
就为了这本他守了三年的书。
连尸骨,都是被人故意喂了魔兽,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咽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古书,封皮的边角被他攥得稀烂,平安扣的边缘狠狠嵌进手心,扎出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左臂崩开的伤口、丹田滞涩到快凝固的魔力、六座大山一样压过来的威压,全消失了。
全身上下,只剩下心口那个被豁开的大洞,呼呼地往里灌冷风,然后瞬间,被烧到极致的恨意,填满了。
他的牙齿咬得死死的,腮帮子麻得快没知觉,嘴里全是铁锈味,是咬碎了牙床渗出来的血。眼眶烧得发疼,视线里的王烈开始模糊,可他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眼泪是给委屈的。
他现在,只有恨。
“我再问一遍。”
林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意,和之前那个隐忍的少年,判若两人。
“背后的人,是谁?”
识海里,第三页的星轨,像是感受到了他滔天的恨意,疯了一样旋转起来,之前刻进骨血里的口诀,每一个字符都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丹田内原本滞涩的魔力,像被点燃的汽油,不受控制地暴涨、翻涌,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他的气息,开始震颤。
王烈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怵,随即恼羞成怒,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是谁?你不配知道!等你死了,去地下问你那俩死鬼爹妈去吧!”
他猛地挥手,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一起上!给我废了他!记住,别伤了他怀里的古书!”
话音刚落,身后五个魔法师瞬间动了。
五道二阶魔法,带着毁天灭地的劲,直奔他砸过来——风刃、火球、冰锥、藤蔓、岩崩,封死了所有能躲的地方,连个缝都没留。
这就是正式魔法师的实力。
五个二阶魔法一起上,别说是他这个快没魔力的学徒,就算是同阶魔法师,也得被轰成渣。
“林辰,受死!”王烈站在后面,笑得一脸胜券在握。
林辰瞳孔骤缩,却没慌。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了。
爸妈不能白死。
怀里的古书不能丢。
他还没回去见那个总帮他的清月学姐。
“星轨相融,元素共鸣!”
林辰吼出声,嗓子都劈了,识海里第三页星轨,瞬间全亮!
之前他只能融土、火两种星轨,可现在,第三页星轨铺开来,跟整片红枫密林的元素,彻底连上了。
他懂了。
这页星轨,不是教他打打杀杀,是让他跟天地元素说话。
这是红枫密林,土和木元素最多,每一寸土,每一棵树,每一片落叶,都能当他的武器。
嗡——
金光从他身上炸开,方圆百米的地面,猛地裂开。无数枫树根系,跟巨龙似的从地下窜出来,裹着土元素光,在他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
同时,带尖刺的藤蔓从地上、树干上疯长,跟毒蛇一样,朝着五个魔法师缠过去。
轰轰轰轰轰!
五道魔法全砸在元素盾上,巨响震得密林都晃,气浪掀翻十几棵树,枫叶跟尘土混在一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可那面盾,纹丝没动。
“什么?这不可能!”
五个魔法师惊得叫出声,之前的稳操胜券,全变成了不敢置信。一个只剩三成魔力的魔法学徒,接下五个正式魔法师的合击?这哪是天才,这是怪物!
“不可能?还有更让你想不到的!”
林辰眼神冷得吓人,双掌狠狠按在地上。识海星轨转得飞快,他能清楚感觉到地下每一条根系的走向,能摸到每一缕土元素的波动。
“星轨万木囚,起!”
一声喊,方圆百米的枫树,像是活了过来。树干扭曲,根系破土,藤蔓疯狂缠绕,眨眼间织成一个巨大的木囚笼,把王烈六人死死困在里面。囚笼内壁,全是锋利的岩刺和木刺,土木元素融在一起,泛着暗金光,硬得离谱。
“妈的!给我破!”
王烈终于慌了,暴怒着结印,二阶地裂崩岩术砸在囚笼上,另外五个魔法师也疯了似的轰魔法,巨响接连不断,囚笼晃了晃,裂了几道细缝,却没碎。
林辰站在外面,大口喘着气,脸白得跟纸一样。这一招,抽干了他所有魔力,经脉疼得跟撕裂了似的。他知道,这囚笼撑不了多久,最多半分钟,他们肯定能破开。
但半分钟,够了。
他摸了摸怀里,布包里装着清月学姐给的麦香面包,还有那本页边卷了角的古书,平安扣贴着胸口,越来越烫,密林深处的气息,更近了。
“清月学姐,等我。”
“爸妈,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们报仇。”
他低声念了一句,眼神没半点犹豫,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光点疯跑。
身后,王烈的怒吼快把天掀了:“林辰!你给我站住!”
咔嚓——
囚笼被王烈轰开一道口子。
“追!把红枫密林翻过来,也要抓住他!今天他跑到天涯海角,都得死!”
王烈带着人冲出来,六股魔力波动跟跗骨之蛆似的,咬在他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林辰肺跟要炸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火辣辣的疼,双腿沉得跟灌了铅,魔力彻底空了,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仇报不了,古书保不住,再也见不到清月学姐。
他咬着牙,嘴里溢出血沫,也不管,只顾往前跑。怀里的古书和平安扣,越来越烫,那道光点,就在眼前。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冲过最后一片枫树林,林辰猛地顿住脚步,愣住了。
不是山洞,不是小屋,是山壁上嵌着的巨大石门。
石门是暗黑色岩石做的,三丈高,两丈宽,上面刻满玄奥纹路,跟他古书里的星轨、平安扣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石门正中间,有个凹槽,大小形状,跟他怀里的平安扣残片,严丝合缝。
那股温和的气息,就是从门后飘出来的。
这是爸妈留下的遗迹!
林辰心脏狂跳,指尖都在抖,刚要掏平安扣,身后王烈的嘶吼已经到了耳边,魔力波动就在二十米外!
“林辰!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前面是死路!你插翅难飞!”
五道二阶魔法已经凝聚好,直奔他后背砸过来!
退,是必死的追杀。
进,是未知的遗迹,是爸妈的秘密,是唯一的活路。
林辰没半点犹豫。
他掏出平安扣残片,狠狠按进凹槽里。
嗡——
残片嵌进去的瞬间,石门爆发出漫天金光,上面的星轨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跟他识海、古书里的星轨,产生极强的共鸣。
石门缓缓打开,就在王烈冲到十米远的那一刻。
一股比之前浓百倍的温和气息涌出来,裹住林辰,经脉的疼瞬间消失,丹田也慢慢开始滋生新魔力。门内金光璀璨,无数星轨流转,像一片小星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好!拦住他!别让他进去!”
王烈脸色煞白,疯了似的冲过来,手里的魔法狠狠砸向林辰后背。
林辰回头,看了眼面目扭曲的王烈,又看了眼门内的璀璨星空,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笑。
三年的窝囊日子,他熬过来了。
今天的死局,他闯出来了。
他转身,一步踏入石门。
金光暴涨,石门飞速关闭,王烈的魔法砸在门上,巨响震天,可石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不——!!”
王烈歇斯底里地吼,拳头狠狠砸在石门上,手都砸破了,也没用。
石门内,林辰站在璀璨星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面前悬浮着两团柔和金光,轻轻裹住他,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金光里,两道熟悉的、他念了三年的声音,缓缓飘进耳朵里。
“辰儿,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