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出口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萧凡七拐八绕,钻进坊市最深处的逼仄暗巷。
这里是底层散修扎堆的廉价炼丹区。
空气里常年飘着上百种劣质药渣发酵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呛人得厉害。
巷口,干瘦管事正打盹。
随手丢出一枚金币,萧凡换了块刻着「丁字四十九号」的油腻木牌。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炼丹房简陋得刺眼。
缺角石桌,熏得发黑的蒲团,连一块干净落脚地都寻不见。
墙皮斑驳剥落,像生了一身癞疮。
地上散落几片来路不明的菜叶,不知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破烂。
萧凡毫不在意,踢开脚边碎石,站定石桌前,随手拍落掌心灰尘。
「系统,把那劳什子流氓炼丹炉掏出来。」他心底默念。
话音落,身前空间微微扭曲。
一口暗青色丹炉「咣当」砸落石桌,震得尘土飞扬。
萧凡嘴角狠狠一抽。
半人高矮,圆肚短腿,炉身歪歪扭扭刻着鸡爪符文。
怎么看,都像乡下老家那只带柄大夜壶。
就这破铜烂铁,也能炼丹?
他强压踹飞这「夜壶丹炉」的冲动,摸出地摊捡漏的发黑星辰铁矿石。
矿石粗糙硌手,裹着一层淡淡土腥气。
又从破旧储物袋里,扒拉出几株蔫不拉几的低阶灵草。
凝血草长得像野狗尾巴,黄连根干得能当柴烧。
「叮!检测炼丹主材『半休眠星辰之精』+若干辅助废料。是否开启大锅乱炖法?消耗贱气值100点。」
系统机械音毫无感情,听得萧凡牙痒。
「一百点?你黑心系统怎么不去拦路抢劫!」
他方才气炸柳青城,拼死拼活才攒一百五十点贱气值,这一下就要刨掉大半。
舍不得本钱炼不出好丹。
萧凡咬牙,心底狠喝一声:「确认!」
贱气值瞬间扣除。
夜壶丹炉表面,骤然泛起劣质霓虹般乱闪的暗红星力,波动飘摇。
炉肚内响起「突突突」怪响,活脱脱村口报废的手扶拖拉机。
整座丹炉在石桌上疯狂震颤,随时都要原地炸炉。
萧凡照着系统硬塞的粗暴法门,一把掀开沉重炉盖。
热浪裹挟腥风,扑面喷来。
他屏住气息,倒垃圾似的,将坚硬矿石、杂乱灵草一股脑丢进火光翻涌的炉膛。
「砰」一声,炉盖死死扣死。
无精细火候,无提纯步骤,无星力引动。
主打一个乱炖,听天由命。
萧凡刚拍干净手,打算退后看这台「拖拉机」会不会炸膛。
耳尖微动,捕捉到墙外一丝细碎摩擦声,混着压抑粗喘。
他眼皮微眯,不动声色。
视线扫过满是裂纹土墙。
右侧墙根通风小洞,正死死贴着一只布满血丝的圆眼睛。
萧凡心底冷笑。
从地摊挑矿石时,身后就吊了条尾巴,不远不近,以为藏得严实。
他假意转身收拾蒲团,余光借洞口微光,扫清墙外那人。
胖乎乎青年,撅着肥硕屁股,拼命往洞里凑。
腰间木牌油腻,朱砂三字刺目——王富贵。
「这叫哪门子炼丹?星辰铁混凝血草一锅煮?想炼铁疙瘩砸核桃?老子修道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糟蹋灵材的牛马……」
细弱嘀咕顺着缝隙飘进来,满是震惊与离谱。
萧凡懒得搭理偷窥鼠辈,一屁股坐发黑蒲团上。
半柱香转瞬而过。
流氓丹炉依旧突突狂震,数次在石桌上平移半寸,躁动不安。
萧凡闲到打哈欠,指尖抠靴底硬泥,反手拍死一只叮脖子的花脚毒蚊。
血沫随手抹在裤料上,毫不在意。
昏昏欲睡之际——
轰鸣声骤然掐断。
「嗡——」
沉闷震响从炉底炸开,撞得人心头发麻。
沉重炉盖陡然被巨力顶飞,砸上天花板,弹落墙角灰堆,碎尘四起。
刹那间,浓郁药香挣脱炉身禁锢,如猛兽席卷整间狭小丹房。
不是草木浅香,是裹挟霸道星辰气韵的醇厚药味,钻鼻入腑,浸透四肢百骸。
体内沉寂的九星神脉,被药香撩动,轻轻震颤,发出渴望轰鸣。
「这味儿……够冲。」
萧凡霍然起身,三步跨至石桌前。
七彩霞光从炉口喷涌,刺得人眯起双眼。
看清炉底物件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
绝非原主记忆里暗沉发黄、杂质遍布的普通聚星丹。
炉心,龙眼大小丹丸滴溜旋转。
通体圆润似玉,表层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星轨光晕。
一望便知,内里蕴藏恐怖星力。
【叮!鉴定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变异·七彩聚星丹!
药效:普通聚星丹十倍!
服用五成概率拓宽星脉,附带全身洗髓!】
系统提示炸响脑海。
萧凡呼吸猛地一滞。
十倍药效?还能拓脉洗髓?
这哪是丹药,分明是能让瓶颈老怪拼死争抢的修行核弹!
他立刻探指捏起温热丹丸。
指尖相触,温润又狂暴的星力顺着指缝钻经脉,暖意流淌。
没等把至宝揣妥,陡生剧变!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蛮横巨力一脚踹碎,木片纷飞成渣。
尖锐木刺擦过萧凡面颊,钉入土墙,嗡嗡震颤。
萧凡眸光骤冷,缓缓转身。
烈阳顺着破门洞灌进来,刺目晃眼。
门口立着一尊近两米壮汉,满身横肉,袒露双臂,肌肉坟起,刀疤纵横交错。
浓烈汗臭混血腥气扑面而来。
聚星境三重星力毫无遮掩,压得狭小丹房空气凝滞。
壮汉身后,探出两个瘦猴似的跟班,贼眼乱瞟。
尖嘴跟班猛吸鼻子,目光死死黏在萧凡指尖七彩丹药上,声音贪婪变调:
「大彪哥!就是这香味!绝对极品宝丹!我说这破巷子怎么宝光冲天,果然藏肥羊!」
记忆碎片翻涌。
坊市南区恶霸王大彪,横行街巷,带两跟班专劫落单散修。
方才丹炉炸响、药香外泄,隔音等于无的廉价丹房,终究引来了这片地界最贪的鬣狗。
「小子,运气不差。」
王大彪捏得指骨咔咔爆响,三角浊眼死死锁定丹药,口水几乎淌落嘴角。
他懒得细看萧凡青云宗外门服饰,只当是随手能碾死的羔羊肥羊。
「把东西乖乖交出来孝敬彪爷,留你两条腿爬出去。」
壮汉踏步进屋,居高临下俯视,语气蛮横霸道。
「看你瞎猫碰死耗子的炼药手法,以后就在这给老子专职炼丹。炼十颗上交九颗,爷保你在南区无人敢惹,听懂没?」
明火执仗抢劫,还想长期压榨。
萧凡毫无惧色,反倒低头摩挲指尖温热丹丸。
低沉笑声从喉间溢出,渐渐放大。
「你笑个屁?吓傻了?」王大彪眉头横拧凶光乍露,扬手就要扇耳光立威。
萧凡陡然抬首,清秀面容再无半分废柴怯懦,嘴角勾起痞气嚣张的弧度。
不看半空落下的巴掌,手腕一转,行云流水将七彩聚星丹揣进贴身衣襟。
抬手拍胸口,确认藏稳妥,才慢条斯理掀眼皮,目光扫过王大彪满脸横肉。
「丹药嘛,给你也不是不行。」
声音拖得慵懒市侩,像街头混混谈买卖,还顺手掏掏耳垢,弹飞虚无碎屑。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吃食。我这人讲究礼尚往来,得先看看王大哥你的诚意。」
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狡黠如狐,打量猎物成色。
「听闻王大哥在青云镇坊市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突兀一句马屁,王大彪扬起的手掌骤然僵在半空。
往日只听散修跪地求饶,从没遇过不怕他还套近乎的货色。
满脑子肌肉一时转不过弯,粗声闷哼算作默认。
「那就好办。」
萧凡一拍大腿,笑得越发热络,活像见着金主的奸商。
「小弟正要开炉炼一炉更凶的绝世灵药,还差几样奇缺主材。王大哥帮我配齐药材,别说这一颗丹,往后我丹房产出,咱俩五五分成,我白送你人情搭伙,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