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顾家老宅的事,沈昭宁没有急着动。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柳氏刚在宝详斋吃了亏,正憋着一口气找茬,她若在这个时候频繁外出,等于把把柄递到对方手上。
“先晾几天。”她对平安说,“让柳氏觉得我已经安分了,再找机会。”
平安点头,又问:“那陈平那边……”
“让他先留意着。”沈昭宁想了想,“不急在一时。我们现在的网还太小,收不了大鱼。”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时间不等人。柳氏不会一直容忍她,靖王的耐心也有限。她必须在各方势力彻底撕破脸之前,攒够自保的筹码。
接下来的几日,沈昭宁果然安分了许多。每日只在听竹轩和宝详斋之间往返,修复古玩、整理古籍,偶尔接几单生意,赚些银钱。张嬷嬷盯了几日,回禀柳氏说“大小姐老实得很”,柳氏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日午后,沈昭宁正在宝详斋内堂修补一只青瓷小碗,顾舟掀帘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小姐,陈平那边有消息了。”
沈昭宁手上动作不停:“说。”
“柳家最近在查一件事。”顾舟凑近几步,“有人在打听顾家老宅的事。”
沈昭宁的手微微一顿。
“谁在打听?”
“不清楚。陈平只听到风声,说有人在古玩圈里放话,要收顾家流出来的旧物。不问品相,不问来历,只要是顾家的东西,价格好商量。”
沈昭宁放下手中的瓷片,抬眸看向顾舟:“这是有人在钓鱼。”
顾舟神色一凛:“小小姐的意思是……”
“有人想通过收顾家旧物,引出还藏着顾家东西的人。”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柳家这些年一直在找顾家藏起来的证据。他们翻遍了沈府,没找到;盯了我这么久,也没盯出什么。现在换了个法子——放饵钓鱼。”
顾舟倒吸一口凉气:“那陈平他们……”
“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动。”沈昭宁打断他,“告诉所有人,这段日子不要碰任何和顾家有关的东西。有人来问,就说不知道、没见过、不清楚。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顾舟郑重应下,又有些担忧:“可柳家这一招,说明他们急了。小小姐,我们得抓紧了。”
“我知道。”沈昭宁点点头,“但不能因为别人急,我们就乱。柳家越急,越容易出错。我们等的,就是他们出错。”
她顿了顿,又问:“顾家老宅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直封着,没人住。”顾舟答道,“但有柳家的人盯着。小小姐若要去,得找个好时机。”
沈昭宁沉吟片刻:“不急。先让他们钓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顾舟点头,退了出去。
沈昭宁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只青瓷小碗继续修补。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
柳家在查顾家老宅——这说明他们怀疑证据还藏在老宅里。可他们盯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说明证据藏得极深。顾氏的手笔,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密。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桌角的阿灯。阿灯正眯着眼打盹,尾巴尖轻轻摇晃,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又闭上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沈昭宁低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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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昭宁带着平安回了沈府。
刚进听竹轩,青禾便迎上来,小声道:“小姐,今日张嬷嬷又来了。说是夫人让送来的月例银子,比上月多了二两。”
“多了二两?”沈昭宁微微挑眉,“她说什么了?”
“说是给小姐添置衣裳的。”青禾将银子递过来,“还说小姐是沈府的体面,出门在外不能太寒酸。”
沈昭宁接过银子,在指尖掂了掂。
柳氏给她涨月例,可不是什么好心。这是在试探她——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放松警惕,看看她到底在不在乎这点银子。
“收着吧。”她将银子递给平安,“该花的花,该省的省。柳氏想看什么,就让她看什么。”
平安会意,将银子收好。
沈昭宁走进屋里,阿灯从她袖中钻出来,跳上桌案,用爪子拨了拨那本古籍。沈昭宁走过去,将古籍翻开,找到之前标记的那几页。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平安,你知道顾家老宅的格局吗?”
平安一愣:“奴婢只知道大致位置,里面什么样,不清楚。顾家被抄后,老宅就被封了,外人进不去。”
“那总有人知道。”沈昭宁想了想,“去问问顾叔。他要是知道,就画张图给我。不知道的话……就找知道的人。”
平安应下,转身出去了。
沈昭宁坐在灯下,将古籍中的数字抄在一张小纸上,反复看了几遍。这些数字,也许是顾家老宅里某个机关的密码,也许是打开某个暗格的顺序。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她无法确认。
但至少,她手里有了一把钥匙。
阿灯蹲在桌角,安静地看着她。沈昭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你守着这些秘密,守了多少年?”
阿灯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很久了。
“快了。”沈昭宁望着窗外的月色,“很快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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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顾舟托人送来了一张图。
不是顾家老宅的全貌,而是一个局部的草图。图上画着一间书房,标注了书架、桌椅、门窗的位置。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画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可疑”二字。
平安将图递给沈昭宁,低声道:“顾叔说,这是顾家老宅东厢书房的位置。当年顾家出事前,夫人曾在那间书房里待了很久。后来抄家的人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但顾叔说,夫人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在一间书房里待那么久。”
沈昭宁将图展开,仔细看了看。书房的格局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那个“可疑”的标记,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平安,”她抬起头,“过几日,我们去一趟顾家老宅。”
平安一怔:“可柳家有人在盯着——”
“所以不能走正门。”沈昭宁将图折好,收进袖中,“顾家老宅有没有暗道?”
平安想了想:“顾叔提过,说老宅下面有地道,是当年顾家鼎盛时修的,只有夫人和顾叔知道这事。但入口在哪里,他不清楚。”
“那就要靠我们找了。”沈昭宁看向阿灯。
阿灯蹲在桌角,金绿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像是听懂了她们在说什么,轻轻“喵”了一声。
平安忍不住笑了:“小姐,阿灯这是答应了?”
“它答不答应不重要。”沈昭宁也笑了,“重要的是,我们得找个好时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她望着院中那丛翠竹,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风吹过,沙沙作响。
顾家的秘密,藏了这么多年,也该重见天日了。
沈昭宁坐回桌前,继续修补那只青瓷小碗。阿灯跳上她的膝头,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平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安。
不管前路多难,小姐都在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