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梁子,谁敢动
宁千机眯了眯眼,昏暗的光线让那些工具的锋芒越发显眼。
他“看”到那些工具中,有古朴的木工凿、墨斗、刨子,也有现代的激光测距仪、碳纤维加固材料,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奇异纹路的金属构件。
这种新旧交织的冲突感,让宁千机的心脏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那是对未知体系的本能警惕。
一个年轻的学徒,双手捧着一方墨斗,小心翼翼地走到苏横面前。
那墨斗非木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墨线上缠绕着细密的符文,透着一股古旧却又沉重的气韵。
墨斗的侧面,赫然刻着两个古拙的“鲁班”二字。
苏横看了一眼墨斗,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学徒将墨线弹在腐朽的主梁下。
学徒领命,深吸一口气,双手如拈花般将墨线牵引而出。
他没有使用任何现代测绘工具,只凭一双肉眼和墨斗的牵引,轻巧地将墨线对准主梁,随着一声清脆的“嘣”响,一道笔直的墨线,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精准地印在了斑驳的梁体下方。
然而,宁千机凝视着那道墨线,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那墨线,没有落在梁体的几何中心!
它肉眼可见地,偏离了主梁应有的受力中心,朝着一个微妙的、不可察觉的角度倾斜。
一个结构工程师的直觉,在宁千机体内疯狂示警。
这绝不是一个误差,而是一种刻意的引导。
他顾不得虚弱带来的眩晕,意识已然再次沉入分魂模式,魂丝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主梁。
他追溯着那墨线的轨迹,发现它并未沿着梁体的自然纹路或应力线延伸,而是像拥有生命一般,蜿蜒地避开了某些坚硬的木质,却又精准地与那些被“木煞”侵蚀的腐朽纤维交缠。
墨线终点,更是直指主梁内部一处被厌胜术改造过的、重心已经发生微妙偏移的核心区域。
宁千机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分魂模式下对苏横的方案进行沙盘推演。
如果依照这条墨线指示的位置进行“偷梁换柱”,新的梁体将无法与原有结构完美嵌合。
那重心偏移点,在没有外力刺激下,尚能维持一种脆弱的假象平衡。
可一旦替换新的梁体,新的载荷分配将会瞬间打破这种平衡,导致应力集中。
他的模拟结果显示,新的梁体将在安装完成的瞬间,因为重心失衡而发生不可逆转的断裂!
这根本不是修缮,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结构性谋杀!
巫十九的目光始终警惕地跟随着苏横及其学徒的动作。
她看到了墨线被弹在主梁下,也看到了那微小的偏差。
墨线弹过之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带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阴冷,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注意到宁千机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在昏暗中愈发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手掌轻触主梁侧面,眼睛微微闭合,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她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这种平静下的深沉,往往预示着更可怕的波澜。
宁千机的手指感受着主梁粗糙的木纹,分魂却已深入梁木最深处。
他不仅确认了苏横的方案旨在制造结构性破坏,更感应到,在梁体被“木煞”刻意避开的核心区域,存在着一种微弱的、但有序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如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规律而绵长,与外界的“木煞”能量格格不入。
他循着这股波动,魂丝穿透了层层腐朽与坚硬,终于“看”到了它的源头。
那是一大片不属于建筑结构的符文,它们被精巧地嵌刻在梁木最坚硬的芯材中,深入木质纤维,与其融为一体。
这些符文呈现出一种古朴而神秘的姿态,排列方式错综复杂,却又暗合某种天地运行的规律。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些纹路,赫然与家族《天工残卷》中记载的某些“藏宝图”或“节点指引”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主梁的核心,并非只是承重,它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宁小萌看着宁千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而苏横却在一旁面带微笑,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姿态。
鲁班门的学徒们已经准备就绪,只待苏横一声令下便要开始“修缮”。
气氛逐渐凝固,压抑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千机哥……”她担忧地走上前,拉了拉宁千机的衣角,低声提醒道:“家族长老那边……他们再三叮嘱,一定要配合鲁班门,不要耽误祖坟的修葺进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生怕宁千机因身体不适或与苏横的争执,而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不知道这其中的深层含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宁千机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主梁的内部世界。
他感应着那符文的能量,感受着它与下方“活死人笼”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联系。
这根主梁,这片符文,这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现在明白了苏横的目的,也看清了家族长老的棋局,但更深一层的谜团,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