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
像被无形巨掌死死揉捏。
裂响连绵不绝,穹顶彻底崩烂。
磨盘巨石裹挟劲风,砸落地面,扬起漫天烟尘。
陈九胸腔剧痛翻涌,死死强忍。
灵觉脱弦而出,钉死尸王撞塌的那片废墟角落。
死寂遍地。
赵长陵的命火,彻底熄了。
另有一缕微弱却古老的气息暗闪,非生非死,气韵沉肃,竟与九幽龙符同根同源。
他一头扎进土石尘泥里。
冷石划破皮肉,火辣辣刺痛爬满身骨。
此刻脑中只剩一道念头——抓牢那道异源气息。
指尖终于触到一具冰冷躯体。
赵长陵被巨石死死镇压,身躯扭曲错位,姿势诡异狰狞。
右手僵僵前伸,指尖堪堪勾住一卷暗金帛书。
帛书经震撞揉皱卷边,局部焦黑,却诡异地未曾碎烂。
灵觉一碰帛书,浑身如遭雷击。
磅礴信息流狂涌脑海。
无寻常笔墨,尽是古老符文、地脉图腾凝成的意识拓片。
每一道纹路,每一笔勾勒,都与怀中九幽龙符同宗同脉,宛若同一张上古秘图的割裂残页。
这,就是赵长陵临死也要护住的关键底牌。
陈九用尽残存力气,硬生生掰开对方僵死断裂的指节。
冷硬指骨摩擦帛纸,声响毛骨悚然。
片刻,那卷承载千年秘辛的暗金帛书,终被他死死攥入掌心。
喘息未落,刺骨寒意骤然缠上双腿。
哗啦啦——!
山洪溃堤般的巨响炸开。
地下水裹挟泥沙碎石,四面八方狂涌奔冲,瞬间漫灌整座龙涎殿地基。
地宫本就因地脉开裂结构松动,经水流一撞,连锁坍塌彻底引爆。
水势迅猛骇人,眨眼漫过陈九膝盖。
冰寒透骨,从脚底直钻心肺,重伤躯体再遭一重重创。
“大水来了!”
林砚惊呼声,在乱响里格外刺耳。
激流冲得她脚步打滑,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一旁昏迷的王胖子,被冰水猛激,陡然呛咳出声。
求生本能拽回一丝残碎意识。
“咳……什么鬼情况……”
王胖子艰难睁眼。
满眼飞尘摇摇欲坠的石柱,水位已淹至胸口,穹顶落石砸个不停。
断臂骨折的剧痛回笼,倒抽凉气。
可求生欲压过一身伤痛。
目光一扫,他死死盯住殿中勉强撑住的巨型承重横梁——全场最硬的主骨。
“钩锁!”
吼声炸开,他摸出贴身依仗的钩锁。
强忍断骨撕裂疼,左手艰难发力甩出。
晃荡殿宇里,钩头掠出惊险弧线,哐当一声死死卡锁横梁。
猛拽两下,纹丝不动。
王胖子松半口气,给自己、给林砚挣下一处活命支点。
“林砚!陈九!过来抓牢!”
他面色惨白,青筋暴起,庞大身躯悬在钩锁之上,硬生生做了两人的定海神针。
林砚顾不得狼狈,踩激流扑到近旁,攥紧他伸出的粗掌。
抬眼望疯涨水位,余光扫向一处,瞳孔骤凝。
“不对!水流有吸力!”
语气惊中带笃定,考古学识绝境发力。
她指向远处水势拧出的巨大漩涡:
“不是单纯涨水!全都往那边汇!是巨型泄水口!古人防地宫淹水,必留导流机关!咱们震动地脉,反倒激活倒虹吸泄洪道——这是活路!”
陈九灵觉渐稳,对水流感知愈发敏锐。
顺着指引望去,那股吞噬一切的狂猛吸力,昭然若揭。
“泄洪道……唯一生路。”
水声咆哮里,他嗓音沙哑,迷茫散尽,只剩决绝。
此刻水位淹至腰腹,激流撞身,立足都难。
头顶坍塌从未停歇,每一块落石,都在宣告地宫末日将至。
时间,不剩几分。
“都抓死我!”
王胖子怒吼松手脱钩,半浮冰水之中。
飞快解开背包特制充气浮力气囊,扣死后背。
左右掌同时攥住陈九与林砚。
“憋好气,冲!”
三人紧紧相抵。
王胖子壮硕身躯搭配浮力气囊,堪堪在乱流里稳住身形。
水位漫过胸口,水压层层加码,推着众人不由自主朝泄洪道口狂飙。
轰——!
穹顶彻底塌陷一瞬,积水灌满整座龙涎殿。
排山倒海巨力,将三人狠狠扯入幽深漆黑的泄洪管道。
地狱般的奔涌开始了。
管道窄曲弯折,三人被水压裹卷,黑暗里翻滚碰撞不休。
冰水灌满口鼻,窒息感如恶鬼缠骨。
躯体反复砸撞管壁,次次都像骨头要裂碎。
分不清方位,算不准时辰。
只剩无尽黑暗、刺骨冰寒、皮肉撕扯的剧痛。
陈九死死护紧怀中帛书。
气囊防沉,却挡不住一路撞击磕碰。
林砚惊叫被水声吞没,意识几度濒临昏死。
不知几十息,亦或恍隔万古。
身躯陡然一轻,从漆黑洞口猛喷而出,重重摔落野外深潭积水里。
三人愣神片刻——
活下来了。
“咳咳……噗……咳!”
陈九撑水坐起,剧烈呛吐,肺腑积水混着酸水一并呕出。
趴伏岸边湿泥,大口喘息,贪婪吞咽山野新鲜空气。
浑身肌肉无一处不痛,依旧强撑抬头。
晨曦穿破林间繁叶,碎光斑驳洒落周遭。
乱石杂草环围一汪野潭,潭水清浅,游鱼悠然自得。
对比方才死寂崩塌的地宫,俨然两重天地。
视力在晨光里缓缓回暖,模糊视界渐渐清明。
身旁林砚狼狈咳喘,王胖子揉着断臂疼得龇牙咧嘴,粗脸上却挂着实打实的劫后余生笑意。
陈九压下满身疲累,第一时间摸出怀中湿透的暗金帛书。
小心摊开,借天光辨认上古拓纹。
浸水之后,帛书古韵更浓,纹路似活过来一般,漾开神秘玄气。
这不是寻常山河舆图。
是风水符号交织、地脉走向勾勒的上古气场秘图。
卷末一处,数条龙脉缠聚成巨纹,旁落两个古朴篆字——
瓶山。
湘西瓶山,深山地脉。
下一处落脚点。
下一截九幽龙符埋藏地。
前路未知凶险,秘局层层叠叠,早已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