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一句话,像重锤砸落。
卧室稀薄空气,骤然闷得窒息。
江稚鱼倚着门框,凉意顺着木纹爬满脊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家众人面色沉如寒云。
往日杀伐果断的江父,温婉端庄的江母,此刻全都失了方寸。
「包裹性病灶……微创剥离……」
沈素琴喃喃重复冰冷医语,脸色惨白,身子晃得摇摇欲坠。
一旁江亦眼疾手快扶住她:「妈,稳住。」
「怎么稳得住!」
沈素琴陡然拔高声调,哭腔崩裂,「老江他……陈医生,真一点法子都没了?花多少钱都行,请全世界最好设备、顶尖专家——」
陈医生面露难色,沉沉摇头:「夫人,这不是钱财能解。江总病灶位置太刁钻,紧贴心肺主动脉与多条主神经丛。动刀风险逆天,稍有差池便是绝路。眼下最稳妥,唯有静养温药,延缓恶化。」
「延缓?那不就是等死!」
江海疆猛地睁眼,齿缝挤出一句狠话。
挣扎欲坐,被长子江亦辰轻轻按回肩头。
「爸,听医嘱。」江亦辰声线依旧沉稳,紧绷下颌却藏不住心底波澜。
江稚鱼立在角落,尽收眼底。
【啧,芭比Q了。】心里小人盘腿坐地复盘,【陈医生这话就是委婉下病危通知。剧情修复力也太狠,躲过商业狙击,躲不过编剧强行重病杀局。接下来,傻白甜老妈该送人头了。】
果不其然。
沈素琴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攥紧丈夫手掌:「老江别灰心!我想起个牌友张太,她家先生之前怪病缠身,大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后来请隐居齐老神医,几副药就痊愈活蹦乱跳!我立刻联系!」
她顾不得贵妇仪态,踉跄往外走,指尖翻通讯录抖个不停。
「站住!」江亦辰低喝,「来路不明江湖术士,绝不能信!」
「什么江湖郎中!」沈素琴回头红眼对峙,「齐老是隐世高人,千金难请!你爸都到这份上,难道眼睁睁等死?一丝希望都要试!」
江稚鱼心底默默叹气。
【来了来了,送药刺客登场剧本上线。】
【我的傻妈哎,那张太老公根本没病,躲小三装病演戏罢了。齐老头就是雇来骗诊金的托儿。】
【现在这骗子早被我前闺蜜林楚楚上家收买,摸清老爷子顽疾正规医院无解,借张太这条线顺理成章送上门,杀人剧本铺得天衣无缝。】
争执瞬间凝滞。
江家四兄弟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震惊、怒火与凛冽杀意。
江亦辰扫过母亲焦灼面容,又落回病床父亲强撑的脸。
缓缓松开按肩的手,语气放缓:「既然妈执意,那就请齐老过来瞧瞧。多一条路子,总归无碍。」
「大哥?」江亦恒面露不解。
江亦辰递去稍安勿躁的眼神。
得到长子应允,沈素琴大喜过望,立刻拨打电话联络。
江海疆张口欲言,终化作一声长叹,默然应允。
江稚鱼看得通透,心里小喇叭播报不停。
「哟,大哥顺水推舟?不硬拦,打算将计就计瓮中捉鳖?脑子比楼下边牧转得还快。」
「就是四哥干嘛闷头戳手机,活像网瘾少年挂机刷屏?」
江家小弟江烁垂首屏幕,指尖快出残影。
接大哥眼色示意,即刻在加密频道传令情报组:
「查齐鹏,男六七十岁,全部社会关系、资金流水、出入境记录,十分钟打包给我。」
另一边,跳脱不羁的赛车手三哥江亦风,敛尽嬉皮笑脸悄然退房。
压低声音拨号:「蝰蛇,带家伙潜伏江宅附近待命,有脏活要清。」
效率惊人。
半刻不到,沈素琴满面红光折返:「联系上了!齐老刚好在本市访友,张太说好话通融,一听老江病情,即刻登门!」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上楼禀报:「先生夫人,一位齐老先生已到府门。」
江稚鱼心底冷笑。
「嚯,坐火箭赶来的?还访友,分明早蹲暗处等着接单宰肥羊。」
片刻后,唐装微旧、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自带仙风道骨的老者,随管家踏入卧房。
身后跟着拎古朴药箱的年轻学徒。
「齐老!」沈素琴像见救星快步迎上。
齐老淡淡颔首,眸光锐利直扫病床江海疆。
无多余寒暄,径直走至床边,三指搭腕诊脉。
卧房落针可闻,众人呼吸不约而同放轻。
江稚鱼抱臂靠墙,慢悠悠打量冒牌神医。
「道具挺齐全,唐装料子不差,手腕小叶紫檀包浆油亮,戏做足了。就看演完这场杀局,佣金够不够蹲牢里顿顿加蛋。」
时间缓缓流逝。
齐老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从平和转凝重,最后凝出几分骇然。
「奇症,旷世奇症!」良久收手长叹,「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遇这般诡异脉象。江先生病根不在心肺,在二者之间陈年旧瘀,如附骨疽蚕食元气,如今已成顽疾,凡俗医药皆难奏效。」
说辞与医院诊断重合,又添几分玄虚神论。
沈素琴听得深信不疑,急声追问:「可有解法?」
齐老抚须沉吟片刻,侧首对学徒示意。
学徒开箱取出蜡封紫檀小木盒,恭敬呈上。
齐老轻启木盒,一股奇异药香混淡淡金属腥气,瞬间漫满卧房。
盒中躺着龙眼大小、通体墨黑的圆丹。
「此乃师门秘传化瘀丹。」齐老嗓音自带蛊惑磁性,「入奇经八脉溯源破瘀,化病灶于无形。药性霸道,分三次服下,三日便可根除顽疾。」
指尖捻起黑丹,缓缓递向江海疆唇边。
江稚鱼看见黑丹一瞬,心底警报拉至极限!
【终极杀招来了!】
【这哪是化瘀丹,是含笑半步癫升级版三日脑萎缩套餐!满层高浓度慢性重金属毒素加神经抑制剂!】
【初服只觉通体轻快精神焕发,实则神经被麻痹。三枚服尽重金属淤积颅脑,直接变成流口水植物人!江家群龙无首,任由幕后黑手拿捏宰割!】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快拦!再晚老爹当场中招没命啊!】
就在枯瘦指尖即将送丹入唇刹那——
「等等。」
江亦辰沉稳声线骤然炸响卧房。
跨步上前挡在齐老与病床之间,面上挂客气浅笑,眼底寒意淬冰。
「齐老神医,家父久病体虚,脏腑衰败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