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脚底刚稳，裂缝里涌出的风就扑了他一脸。那风不凉，反倒带着点土腥味的闷热，像从地底肺管子里咳出来的气。他眯眼看向岩台尽头——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方正轮廓还在，黑黢黢立在荧光石照不到的地方，像块被人插进地里的老骨头。
“那边。”他抬手一指，“风是从碑那儿来的。”
药婆立刻蹲下，从毒囊里捻出一只通体乳白、没眼睛的蛊虫，轻轻放在地上。那虫子触须抖了两下，贴着石面往前爬，路线歪得离谱，但在靠近岔道口时猛地一拐，直奔左侧通道。
“它闻到东西了。”药婆说。
铁锤喘着粗气走上来，左臂包扎又渗了血，但他把双锤往肩上一扛：“九斤哥指路，我开道。”说着抡起锤就往一堆碎石上砸，火星子乱蹦，石屑飞溅。
算盘扶了扶眼镜，一手攥着刚画完星位的纸页，另一只手从青衫内袋掏出两本破得掉渣的书：《古籀考》和《星官遗录》。他翻了翻，眉头拧成疙瘩：“这地方不该有碑……按规制，镇龙陵外围禁立铭文，违者斩手。”
“现在谁还管规制。”赵九斤往前走，“原主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句‘碑现则史启’，鬼手李当年没解明白，咱正好补课。”
四人顺着蛊虫爬行的方向推进，通道越来越窄，头顶岩层裂开几道缝，漏下零星微光。药婆的蛊虫突然停住，整个身子拱了起来，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
“到了。”她低声说。
前方豁然开阔，一块高约两人、宽近丈的石碑静静矗立在空地上。碑身灰黑，表面布满划痕与凹槽，最上方刻着三个歪斜大字，笔画像是用钝器硬凿出来的，深浅不一：
**镇龙纪事**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但不是中原常见的篆隶，而是一种混杂了星图符号、兽形纹路和异体偏旁的文字，有些字符边上还刻着细小的图案——蛇首、铜鼎、倒悬的人形，甚至有一处画着一只正在钻入地底的眼睛。
“这写的啥？”铁锤凑近盯了半天，“咋看着像小孩儿涂鸦？”
“不是涂鸦。”算盘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抚过碑面，“这是西周晚期的祭文变体，掺了七国秘术的符语。我在《星官遗录》里见过类似结构，用于记录‘非天授之功’。”
他翻开书页对比，手指停在一段残句上：“‘陵成之日，星陨三更，国运北移’……这儿有个词重复出现了三次——‘借命续朝’。”
赵九斤听得脑门一紧，下意识摸出罗盘。指针依旧乱转，但在靠近碑底时忽然顿了一下，指向东南角一处磨损严重的区域。那里隐约有个圆形标记，中间刻着一条盘绕的龙，龙头朝下，嘴里衔着半截断链。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启动。”
眼前白光一闪，界面弹出：
【检测到非机关类信息载体】
是否尝试解析碑文？
A. 强行解读？听说瞎念咒能通灵！
B. 用血祭碑？老祖宗传下来的野路子！
C. 找错题库了？这又不是选择题！
D. 暂不支持此类型问题，建议靠队友！
赵九斤盯着D选项看了两秒，界面自动消失。
“靠，不给辅助？”他啧了一声，把罗盘收好，“看来得自己动脑子了。”
药婆这时也走上前，右手指向碑面右侧一处浮雕：一个戴面具的人跪在地上，背上插着七根银针，身后站着个披发巫师，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心脏。那心脏周围环绕着细小的蛊虫图腾。
“这是‘替魂术’。”她声音压低，“苗疆失传的邪法，拿活人当容器，把将死之人的命强续进去。代价是施术者折寿，被借命者永世不得超生。”
铁锤听得脖子一缩：“所以这陵……是拿人换国运的地儿？”
“差不多。”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着一行带星宿标记的纪年，“这碑立于秦末大变三年，正是七国秘术融合建陵的关键期。文中提到‘凿脉锁龙’，应该是指切断天下十二地脉，在此汇聚成阵眼，再以‘人牲七百’为引，完成气运转移。”
“七百？”赵九斤冷笑，“够埋个村子了。”
“还不止。”算盘翻动手中的笔记，“后面这段残缺严重，但我拼出一句：‘若见碑现，勿触符纹’——跟咱们在青铜匣里拿到的竹简完全对应。”
赵九斤抬头看向整块石碑，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石头。它像是个守口如瓶的老卒，站在这儿等了几百年，就为了让人看一眼真相。
“所以说，”他缓缓开口，“这镇龙陵根本不是藏宝地，是个换命的炉子？朝廷把江山快塌的消息瞒下来，偷偷挖坑烧人，拿百姓的命去续皇帝的气数？”
没人接话。
药婆的手还停在蛊纹上方，指尖微微发颤。铁锤拄着锤子站在碑后，左臂血迹顺着指节滴下，在地上洇出一个小黑点。算盘低头写着什么，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老鼠啃木头。
赵九斤盯着“借命续朝”四个字，脑子里却跳出答题系统的那句调侃：“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可现在的问题没有选项。
也没有倒计时。
只有这块沉默千年的碑，和它背后那一句没写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