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客源流失，生计堪忧
自试吃台被香满堂雇的人恶意搅闹过后，炊烟点心铺的生意，反倒比此前更显冷清。
那些捕风捉影的污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街坊邻里的心里。即便沈砚辞当场拆穿了闹事妇人的谎言，可三人成虎，闲言碎语还是在小城的街巷间慢慢散开。有人私下嘀咕，说炊烟家的点心若是真没问题，怎会平白遭人上门闹事；也有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依旧贪图低价，往西街香满堂买仿品，原本犹豫着要回流的客人，彻底没了踪影。
往日即便生意清淡，也总有几位相熟的老客上门，或是买块杏仁酥配茶，或是捎一盒蜜豆凉糕给家中孩童。如今从辰时开张，一直守到申时闭店，铺子里的客人屈指可数。柜台里的桂花蜜糕、杏仁酥，从刚出炉时的温热软糯，慢慢放至凉透，也只卖出寥寥数块；蜜豆凉糕本就不宜久存，每日都要剩下大半，只得仔细收起来；炭炉上温着的莲子百合羹，热气袅袅飘了一整天，鲜少有人驻足问价，最后往往是夫妻俩分着喝，权当垫腹。
苏晚禾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和沈砚辞一同精心备料、制作点心，用料半分不曾缩减。南杏仁专挑颗粒饱满、纹理细腻的上品，桂花蜜只舀秋日亲手密封酿制的陈蜜，莲子百合逐颗分拣，挑尽莲芯与杂质，绝不用半颗次品。可越是用心雕琢，剩下的点心便越多，心头的失落也愈发沉重。
她常常站在柜台后，望着空荡荡的街巷，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角，指节都攥得泛白。看着一块块倾注心意的点心慢慢放凉、变硬，最后不得不悉数收起，心里便像被湿冷的棉絮堵着，闷得发慌。她从不怕起早贪黑的辛苦，怕的是自己坚守的手艺不被认可，怕这一方藏着烟火甜香的小铺子，熬不过这个凛冽的寒冬。
沈砚辞将她的落寞与不安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他清楚，光靠温言安抚，解不了根本的困局，铺子里每日的食材成本、铺面租金，都是实打实的开销，再这般入不敷出，别说维持生计，往后连采买食材的银钱都难以周转。
他瞒着苏晚禾，每日闭店之后，悄悄赶往码头找零活。码头的活计又累又苦，搬粮袋、卸货物，全是重体力活，他从前是温润内敛的书生，何曾受过这样的苦？一天忙活下来，手掌磨出好几个鲜红的血泡，肩膀被麻袋压得又红又肿，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可每次归家前，他都会特意寻河水洗去身上的尘土，将衣衫整理平整，用粗布仔细缠好手上的血泡，对着河面整理好神情，绝不让苏晚禾看出半分异样。
夜里回到铺中，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帮着苏晚禾收拾案板、清洗厨具，温声说着街巷里的细碎趣事，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半句不提码头干活的艰辛。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日傍晚，苏晚禾见沈砚辞近日归家愈发晚，想着初冬夜寒风凉，特意熬了温热的姜汤，打算等他回来驱寒。她出门去往巷口买姜，刚走到码头附近，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吃力地搬着沉甸甸的粮袋，青色的衣摆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手上缠着的粗布，遮不住底下的红肿痕迹。
那是她的夫君，沈砚辞。
苏晚禾当即僵在原地，手里的布包滑落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她从没想过，一向温润的夫君，为了帮她守住点心铺，为了不让她忧心，竟瞒着她做这般辛苦的粗活，受这般皮肉之苦。
沈砚辞搬完最后一袋粮，直起身揉着酸痛的肩膀，转头便看见不远处泪流满面的苏晚禾，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走过去，慌乱地擦去手上的灰尘，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晚禾，你怎么来这儿了？”
“砚辞，你为何要瞒着我……”苏晚禾哽咽着，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解开缠在他手上的粗布，看着那些鲜红刺眼的血泡，心疼得话都说不完整，“铺子生意不好，我们慢慢熬便是，你何必受这样的苦……”
“一点都不苦，比起你每日天不亮起身做点心的辛苦，这根本算不得什么。”沈砚辞反握住她微凉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笃定，“我是你的夫君，本就该护着你，护着咱们的点心铺。只要能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点累，我全然不在意。”
苏晚禾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心里又酸又暖。她深知，即便铺子陷入这般生计困境，他们也从未动过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念头，半分不曾丢了做点心的初心与匠心。
平日里剩下的点心，苏晚禾从不会卖给客人，总是仔细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要么留着自家食用，要么送给街边流浪的孩童与无家可归的老人。那些孩童吃着软糯香甜的蜜豆凉糕、桂花蜜糕，总会脆生生地喊她“姐姐”，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暖，成了她艰难日子里最暖心的慰藉。
隔壁布店的张大娘、常来买杏仁酥的私塾先生，还有几位老熟客，偶尔会悄悄来铺中买几块点心，放下银钱便匆匆离去，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香满堂的人看见，遭其刁难。他们用自己沉默又小心翼翼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家小铺，守护着这份地道正宗的点心味道。
入夜后，寒风呼啸着卷过街巷，拍打着铺面的木窗，发出细碎的声响。铺子里的炭炉烧得通红，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外的寒意。苏晚禾拿出备好的药膏，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地给沈砚辞手上的血泡上药，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沈砚辞则静静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轻轻一吻，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晚禾，再等等，总会熬过去的。”沈砚辞看着她，眼神坚定无比，“我们不偷工减料，不做亏心事，守住品质，守住本心，就一定能等到街坊们重新认可、客人悉数回来的那天。”
苏晚禾抬头望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回握住他温热的手。
此刻的炊烟点心铺，客源尽失，生计堪忧，处处都是难挨的困境，可夫妻二人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寒夜虽冷，生计虽难，可彼此相依相守的温情，邻里悄悄送来的善意，还有那份不肯妥协的匠心，都在默默支撑着他们，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光。他们都清楚，这场与香满堂的较量，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还远未结束，可只要夫妻同心、并肩相守，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熬不完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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