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药贸然入体,万一和陈医生的药方药性相冲,反倒雪上加霜。”
江亦辰语气温和有礼,一只手稳如磐石横拦在齐老与父亲之间。
指节修长骨硬,像一道越不过的铁闸,死死隔开那颗漆黑药丸。
空气瞬间凝固。
齐老仙风道骨的笑容微微一僵。
浑浊眼珠一转,落向江亦辰看似恭顺、内里冷硬的脸,鼻腔挤出一声轻慢冷哼。
“江大公子疑心老夫医术?”
手腕一翻收回丹药,手背身后,姿态倨傲。
“老夫这化瘀丹,师门不传秘药,糅合百种珍稀药材,经九九八十一日秘法淬炼。你们西医瓶瓶罐罐不配相较,世间精密仪器也测不出半分门道。”
“江家若是不信,老夫即刻动身,绝不强求。只可惜江老先生病根延误时机,往后便是神仙难救。”
袖袍一甩,作势转身便走。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沈素琴最脆弱的心结。
“齐老留步!您千万别动气!”
沈素琴脸色煞白,箭步上前死死拉住老者衣袖,语气近乎哀求。
“亦辰年少不懂事,绝不是疑心神医!您是救命高人,我们怎敢不信!”
转头厉声斥骂江亦辰:
“江亦辰你疯了?你父亲病成这样,好不容易请来齐老续命,你胡乱质疑什么?难不成你眼睁睁看你爹……”
哭声缠上哽咽,眼泪打转,硬生生把江亦辰塑造成拦父生路的不孝逆子。
门框边倚着的江稚鱼,心里吐槽弹幕早刷成瀑布。
【演,接着演!老骗子拿捏人心一绝!算准妈病急乱投医,一摆高人架子装离场,妈立马冲上去当助攻。】
【还师门秘药百种灵药?呸!破丸子就是淀粉蜂蜜搓壳,内里裹工业废料提炼的镉铅毒粉!八十一日炼制?地下小黑作坊八十一秒搓完都嫌多!】
【大哥顶住!别被眼泪攻势破防!快换掉毒丸!再晚爹就要吞下去了!】
心声急促擂鼓,撞得江家兄弟心神透亮。
当众挨骂的江亦辰面无怒意,反倒漾出愧疚无奈神色。
垂落眼帘,长睫投下浅淡阴翳。
“妈,我只是太担心父亲,慌了神。”语声低软,满是懊悔,“是我多虑,齐老神医海涵。”
齐老被沈素琴拽着,见大公子服软倨傲稍敛,重摆世外高人悲悯姿态。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浮屠。看江夫人诚心份上,不和小辈计较。”
沈素琴连忙赔笑拉齐老重回病床边。
全场注意力都缠在方才争执上,无人留意侧方一瞬异动。
江亦辰身子微侧,借角度挡死旁人视线。
垂落右手插回西裤口袋刹那,掌心魔术般极速翻转。
指尖在袋中停留不足半息。
江稚鱼眼力刁钻,一眼捕捉玄机。
大哥指腹在袋里轻轻捻动,再抬手,掌心已多一物。
同时间,他自然抬手从齐老手接过那颗真化瘀丹,动作流畅如随手搭帮。
【换了!真换了!】江稚鱼心头狂跳。
【插兜时预先捏好备用药丸藏指缝,接毒丹借手掌翻转,真药收掌心,假药顺势递出!这手法不去赌场当荷官真屈才!】
江亦辰口袋藏的,是江稚鱼常吃的进口黑巧豆。
大小、色泽、哑光质感几乎一模一样,卧房昏光里足以以假乱真。
真正夺命毒丸,此刻被他紧握掌心,凉意如毒蛇缠肤,渗丝丝寒戾。
“爹病情为重,方才是儿子糊涂。”
江亦辰神色诚恳致歉,转手把调换后的巧克力豆递到江海潮面前。
补一句周全礼数:“由我亲手奉药,赔方才失礼过错。”
姿态做足,沈素琴疑虑尽散,只觉儿子终于懂事。
齐老捋须颔首,一派胸有成竹。
江海潮望着长子眼神复杂,求生本能加妻子恳切目光,终究张口欲接丹药。
“等等。”
江亦辰忽然出声打断。
众人愕然之际,他收回手掌面带歉意。
“爹瞧我糊涂,齐老方才说药性霸道,空腹直服易伤腑脏。我去端杯温水送药,药力才能化开固本。”
理由情理兼备,挑不出半分错处。
江稚鱼心底疯狂鼓掌。
【高招连环计!先狸猫换太子调包毒丸,再借温水拖延时辰,老骗子被耍得团团转还沾沾自喜!接下来送真毒丸化验,铁证锁死假神医!】
江亦辰捏着巧克力豆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角落沉默保镖身侧时,垂落紧握的左手。
无人察觉刹那擦肩,拳缝悄然松开一瞬。
漆黑毒丸带体温滑落,稳稳落进保镖预先摊开的掌心。
保镖面无表情合掌微颔首,鬼魅般退步闪身消失门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电光。
江亦辰端温水折返床边,亲手把黑巧豆喂入江海潮口中。
可可浓香瞬间化开,微苦回甘,和寻常药味截然不同。
江海潮愣了愣,看妻与齐老满眼期待,只当神药气韵特异,顺势吞咽下肚。
“体感如何?”齐老迫不及待追问。
江海潮咂咂嘴,喉头甜意残留,迟疑应声:“精神……倒是清爽几分。”
【废话!高纯度黑巧提神醒脑,能不清爽?】江稚鱼差点憋笑破功。
得了答复,齐老满面得色,高深模样拿捏十足。
这时,一旁久默的江亦辰口袋手机短促震了一下。
抬手扫过屏幕,眉头微挑,抬声打破卧房诡异和睦。
“爸,妈,大哥。”
“公司突来急件要我即刻回去处置,我先失陪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