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建筑密集，高低错落的厂房和塔楼为隐蔽提供了绝佳条件。

　　夜色深沉，白树伫立在一座高塔的顶端，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远处已经开始戒严的街道——警灯闪烁，关卡林立，像一条条冰冷的铁索，正缓缓收紧。

　　在他脚边，一个身穿正装的中年男子昏迷不醒，正是海山市的首席大法官——辛克莱。

　　角落处摆着一台不起眼的便携终端，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幽蓝。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行行字符飞速滚动，映得白树的面孔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一道消息弹出。

　　白树双眼放光，快步蹲到终端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得只剩残影，像一阵疾风掠过琴键。

　　防火墙层层崩塌。

　　他成功突破了【玄】系统的核心防线，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开始了疯狂的搜索——

　　搜索一切与“地球”相关的信息。

　　——

　　另一边，执法厅技术部里一片混乱。

　　“防火墙被突破了！”一名技术人员惊叫道。

　　红色的警告信息铺满屏幕，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技术部部长额头青筋暴起，当机立断：

　　“不用管防火墙了！现在重点是找到目标的位置！全力追踪！”

　　“是！”

　　——

　　“没有……没有……没有！”

　　白树用最快的速度浏览着【玄】存放在S级文明里的内部信息，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一页页翻过，一行行扫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开始颤抖。

　　情绪逐渐暴躁。

　　待浏览结束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轰！直接砸出一个窟窿，碎石飞溅。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原本昏迷的辛克莱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为了什么？”

　　白树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像结了冰。他双手一把抓住辛克莱的领口，将这位大法官高高举起。

　　“为了什么？法官大人——你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辛克莱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白树的双眼。

　　“告诉我。”白树走到塔顶边缘，将辛克莱举出护栏外，“你审问过那么多人，判决过那么多犯人——你又了解他们什么？”

　　塔下是近百米高的虚空，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辛克莱低头看了一眼悬空的双脚，又抬起头，目光依旧平静。

　　“年轻人，你不会放手的。”

　　他的声音平和得仿佛不是在万丈高空，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现在收手，后果还没那么严重。”

　　“哦？”白树松开一只手。

　　辛克莱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晃了几下。白树眼神戏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杀人犯我见多了。”辛克莱凝视着他的眼睛，“他们的眼神……跟你的不一样。”

　　“呵呵。”

　　白树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告诉我——第一次杀人，会是什么眼神？”

　　话音刚落，他没有等辛克莱回答，便松开了手。

　　辛克莱的身体瞬间坠落！

　　风声呼啸，衣袂翻飞。可这位大法官在下落的过程中，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白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平静的注视。

　　白树站在塔顶，俯瞰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表情晦暗不明。

　　嘭！

　　辛克莱重重砸在一辆警车上，车顶瞬间被压扁，玻璃碎裂，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但——车上的警员毫发无伤。

　　白树把角度和力度控制得精准至极，辛克莱砸中的位置恰好避开了有人的位置。车内的警员只是被吓得脸色煞白，而辛克莱本人，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回事？！”

　　“这不是辛克莱法官吗！”

　　“报告！发现辛克莱法官，位置在工业区东侧主干道！请求支援，呼叫救护车！”

　　几名警员快速下车，小心翼翼地将辛克莱从凹陷的车顶上挪下来。辛克莱浑身剧痛，却强撑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远处的那座高塔。

　　“他……在那……”

　　警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向总指挥报告情况，随即带队赶往高塔。

　　可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塔顶时，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部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

　　——

　　“全面封锁工业区！”

　　严志收到通报后，立刻下达命令。

　　“打开防御屏障，全部出口设置关卡！任何人进出工业区都要进行扫描！”

　　话音刚落，工业区外围竖起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紧接着，数架直升机腾空而起，从高空开始逐片区域扫描。地面上，警车、机甲穿梭在各个街道，每个出口处都设立了临时关卡。

　　白树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另一座高塔的阴影中，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混乱。当直升机逐渐逼近时，他闪身消失在塔顶。

　　下一刻，他出现在能源工厂的燃料储存罐前。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骇入所有工厂的消防系统——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工业区。

　　附近的工作人员听到警报，纷纷向安全区域撤离。警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几辆警车迅速调转方向。

　　白树盯着监控画面，确认附近的人员全部撤离后，从怀中取出三枚弹药。

　　两枚爆弹，一枚火焰弹——A5级品质。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火焰弹。

　　橙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白树咬紧牙关，将头伸进了火焰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几秒钟后，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头部燃着火焰，疯狂地翻滚着。

　　待火焰熄灭。

　　白树才挣扎着站起身。此时他的脸庞恐怖至极——整张脸被烧得焦黑，眉毛、头发全都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肌肉纹理。

　　必须抓紧时间。

　　脸上的烧伤已经开始缓慢恢复，他能感觉到皮肤在一点点愈合。他迅速拿起那两枚爆弹，拉开保险销，用尽全力朝燃料储存罐扔去。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燃料储存罐接连爆炸，火焰越烧越旺，染红了半边天。就连远方港口附近的船只，都能清晰地看到这边冲天的火光。

　　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越来越大。

　　人群彻底慌了。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朝出口涌去。疏散秩序陷入混乱，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工业区每个出口关卡前，都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报告！”一名警员冲到临时指挥点，“人数太多了！这样下去会越来越拥堵，而且群众情绪很不稳定！建议撤去关卡！”

　　“不行，不能撤去！这绝对是疑犯计谋，对方想趁乱逃走！”

　　“可这...”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面对此时的现状，严志毅然决然的下达命令。

　　......

　　“请大家保持秩序，依次接受检查！每个关口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扩音器里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都这情况了，还检查个屁啊！”

　　“对啊！把我们堵在这里想干嘛！”

　　“有没有脑子的？难不成是我们炸的吗！”

　　警察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但群众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推搡、叫骂、哭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关口前一片混乱。

　　白树此时就混在人群中。

　　他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借着人群的推挤，灵巧地挤到了最前端。看准时机，他随着一波人流进入了关口通道。

　　“你包着脸干嘛？”

　　关口处的警员拦住他，目光落在那些纱布上。

　　“我的脸有伤。”白树忍着烧灼般的疼痛回答。

　　“我不管什么伤！”警员态度强硬，“每个人都要露脸接受仪器的扫描！你立即摘下纱布！”

　　白树不再解释，服从地抬起手，一层层揭开脸上的纱布。

　　狰狞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下。

　　警员怔住了——眼前这人，整个头部都是烧伤的疤痕，皮肤焦黑龟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肌肉纹理，看起来十分慑人。

　　“你这个伤……”

　　警员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摆摆手，示意白树进入关口接受扫描。

　　白树深吸一口气，站上了扫描台。

　　警方的武装机甲启动，扫描光束从头到脚笼罩住他。

　　心跳在加速。

　　如果刚才那名警员仔细观察，他会发现白树的面部皮肤正在轻微蠕动——那是细胞在疯狂再生，伤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

　　白树不知道自己的脸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他只能默默祈祷，祈祷仪器扫描失败。

　　扫描结束。

　　机甲没有让行。

　　白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情况不对，立刻强行突围。

　　“怎么回事？”关卡的负责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快步走过来，“卡在这里干嘛？”

　　“报告！”扫描员抬起头，“无法查到此人的资料！”

　　负责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白树，也被他那张脸怔了一下。

　　“为什么没有你的记录？”他问，“你是从哪个星球上来的？你的身份码呢？”

　　白树低着头，不敢让对方看清自己脸部的变化。

　　“我的……”

　　轰！

　　话音未落，关卡附近又传来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人群彻底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开始冲击关卡，有人对警察动起了手。

　　关卡负责人脸色铁青，顾不上再理会白树，挥手让手下放行。

　　“快走快走！”

　　白树不再犹豫，快步穿过关口。

　　几步之后，他闪身拐进旁边的暗巷。确认四下无人，一个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工业区这场事故，惊动了整个海山市。

　　面对灾难，警方却强行封锁，给疏散添堵。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海山市的警方还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清晨，严志和卢克坐在工业区出口处的路边。

　　严志叼着烟，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废墟。卢克晃悠着手中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在塔顶上找到的那部。

　　“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卢克疲惫地吐槽，“最后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

　　严志吸着烟，没有理会。

　　数分钟后，一架警用直升机降落在他们面前的道路上。舱门打开，钟辉代理长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士。

　　严志和卢克看到来人，赶紧起身。

　　可当严志看清钟辉身后的女士时，他瞬间愣住了。

　　“于……于珊？”他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提前到了？”

　　于珊没有回答，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的钟辉，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他严肃地看着严志和卢克，语气低沉：

　　“现在文派的人，怎么跟武派的一样？做事也不管后果了？”

　　“我……”

　　面对钟辉的质问，严志不知如何回答。卢克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群众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钟辉继续道，“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明白，钟代理长。”严志和卢克低下头，“是我们乱了分寸。”

　　“哎。”钟辉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于珊，“接下来，就辛苦于代理长了。他们由你负责监督。”

　　“你放心吧！”于珊郑重地点头。

　　钟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了直升机。旋翼轰鸣，直升机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把头抬起来吧。”于珊淡淡地说。

　　严志二人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于珊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走到严志面前，朝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一下。

　　“嘶——！”严志吃疼，捂着肩膀，“你……”

　　“我什么我？”于珊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训道，“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的？离开碧木星前还信誓旦旦地让我放心。现在怎么搞出这个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

　　“你做的不是不好，而是不对！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你的武力虽然不行，但你的头脑灵活啊，看待事情也很仔细、很冷静。可怎么这次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

　　严志低着头，沉默地听着训。

　　“那还不是怕某人失望，着急了呗。”卢克小声嘀咕。

　　于珊立刻瞪过去：“你也是！他不理智，你也不会提醒一下！”

　　她也用力拍了一下卢克。

　　“哎呀！疼！”卢克揉着被拍的地方，可怜兮兮地抱怨，“都欺负我级别低……”

　　“对不起。”严志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于珊，“是我鲁莽了。”

　　于珊看着他憔悴的脸庞，眼神软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听别人道歉。而且你又没对不起我什么……”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啦，现在进展如何？有什么发现？”

　　“目标人物的手机。”卢克举起手中的证物袋晃了晃。

　　“那走，去技术部！”

　　严志和卢克跟随着于珊，返回执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