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红太刺眼,像是什么名贵瓷器裂了釉,透着一股破碎的疯感。
林熙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理智终于抢回了高地。
这个时候要是软了心,前面十九章的恶毒女配剧本就算白拿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掸落衣襟上的灰尘一样,把那些莫名其妙升腾起的旖旎情绪掸得干干净净。
林熙往后撤开半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谈判桌上的流氓架势。
“行啊傅总,既然开了天眼,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熙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却比这中央空调的风还要凉上几分,“你也听到了,不管是牵手还是接吻,都是为了刷分续命。我这人俗,你要感情我没有,但你要是给权,这戏我也能陪你演得比真的还真。”
她顿了顿,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傅沉砚那张还有些恍惚的脸,语速飞快:“秦特助在门外吧?让他进来。我要‘傅氏艺术品投资终审权’的委任状,现在,立刻,马上。”
这是趁火打劫。
而且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勒索。
傅沉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系统转译的那句“甘愿为你承受一切”,那个声音凄厉又决绝,和他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索要权力的女人重叠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逻辑自洽。
——她要权,是为了更好地武装自己,为了不成为他的软肋。
——她把自己伪装成唯利是图的样子,只是怕再次受伤。
傅沉砚眼底的红潮未退,反倒更深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桌角的内线,那一瞬间,林熙甚至觉得他嘴角的弧度有点像是在纵容一只闹脾气的猫。
“让秦越进来,带公章。”
不到半分钟,秦特助推门而入。
这位特助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表情管理训练,面对休息室内凌乱的沙发、老板领口明显的褶皱,以及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干净的暧昧热度,他硬是做到了目不斜视,像个盲人一样把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随着傅沉砚龙飞凤舞的签名落下,最后一笔勾勒出的锋芒简直要刺破纸背。
就在公章盖下的瞬间,林熙脑海里那个装死了半天的系统突然诈尸:
【滴——检测到核心权力让渡!亲密信用分突破600大关!】
【恭喜宿主!解锁高阶特能模组:“共情触感”。】
【说明:艺术是灵魂的呐喊。
您的指尖将能直接读取古物残留的强烈情感印记。】
什么鬼东西?
林熙皱眉,刚想吐槽这系统尽整些花里胡哨的,手肘不小心蹭到了傅沉砚办公桌角落里的一卷残画。
那是半卷不知从哪收来的《墨葡萄图》,画纸泛黄,残破不堪。
指尖触碰到画轴的一刹那,世界颠倒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灌进了林熙的大脑。
“啊——!为何!为何世人皆欲杀我!”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那是明代狂人徐渭临终前的嘶吼!
林熙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疯癫的老人,在那间漏雨的破屋子里,拿着沾满鲜血和墨汁的笔,在纸上疯狂地戳刺。
心脏剧烈收缩,像是被人甚至攥在手里狠狠挤压,悲愤、狂躁、抑郁……几百年的情绪垃圾在这一秒全部炸开。
“唔……”
林熙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捂着胸口,那种生理性的剧痛让她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前栽去。
“林熙!”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她落进了一个带着雪松味的怀抱里。
傅沉砚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病”吓到了,手臂勒得死紧,林熙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胸骨。
“你怎么了?哪里痛?”傅沉砚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甚至去摸手机的手都在抖。
【滴——警告!宿主精神力因过载数据流面临崩溃!】
【男主特供版播报:宿主为强行索取您的权力,正如那飞蛾扑火,此刻正遭受反噬之苦!
她需要您身上最具权势气息的信物进行“灵气压制”!
快!
把您的私人印信给她!】
系统这瞎话编得简直天衣无缝。
傅沉砚动作一顿,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系统满嘴跑火车,但怀里女人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已经被冷汗湿透的衬衫做不了假。
那是真的在疼。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的物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熙手里,然后死死握住她的拳头,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拿着!别松手!”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顺着掌心钻入经络。
那是顶级的帝王绿翡翠,触手生凉,沉甸甸的压手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与厚重。
这枚代表着傅氏掌权人私密身份的印章,像是一块镇海神针,瞬间将脑海里那个疯癫画家的嘶吼声镇压了下去。
徐渭的狂躁退潮了。
林熙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
她虚弱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手里那枚翠绿欲滴的印章上,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傅沉砚。
这系统,有点东西啊。
不但骗了权,还顺手骗了个顶级装备。
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刚才那股情绪虽然退了,但最后残留的一个画面却清晰地印在了脑子里——那不仅仅是徐渭的情绪,在那卷残画的画轴空心里,夹杂着一股极其阴暗、猥琐的现代人情绪。
那是属于“偷窃者”的得意与恐惧。
林熙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抓起那卷《墨葡萄图》,不顾傅沉砚的阻拦,手指在画轴底端看似平滑的接口处摸索了两下,然后猛地发力一折!
“咔嚓。”
脆响过后,一卷发黄的信纸从空心的轴杆里掉了出来。
秦特助刚捡起地上的文件,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画是二爷傅广生前天刚送来的“贺礼”,说是几百万拍来的真迹,怎么里面还带夹心的?
林熙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讥讽的冷笑:“傅总,看来你的二叔不光喜欢在离婚协议上造假,还喜欢在古董里藏日记啊。”
信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别的,正是傅广生这三年来利用海外空壳画廊,通过“左手倒右手”的高价回购手段,将傅氏集团十几亿流动资金洗出去的详细账目。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这是足以把傅广生送进局子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傅沉砚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温度的脸瞬间结了冰。
那双刚才还泛红求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暴戾与杀伐决断。
“秦越。”
傅沉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封锁消息。通知法务部和经侦科,半小时内,我要看到傅广生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
“是!”秦特助只觉得后背发凉,抓起信纸转身就跑。
门再次被关上。
傅沉砚转过身,并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个等着被收拾的二叔,而是径直走到休息室的电子锁旁,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滴——已开启最高级别安防模式。”
厚重的金属防盗窗缓缓降下,将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彻底隔绝。
林熙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傅沉砚,你干什么?我有证物立了功,你还要过河拆桥?”
傅沉砚转过身,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将林熙逼回椅子里。
“外面太乱了。”他伸手替林熙理了理被冷汗打湿的刘海,动作温柔得甚至有点渗人,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偏执,“既然你身体不好,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会让人把最好的医生和画具都送进来。”
“没我的允许,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这是软禁。
这个疯批,刚才那是把他刺激过头了,现在应激反应全面爆发,直接开启了“金屋藏娇”模式。
林熙刚想发飙,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高频闪烁的红点。
【滴——紧急事态追踪!】
【坐标更新:城东林家老宅正在发生特大火灾!】
【关键物品追踪:您母亲遗作《千里江山复原图》的下半卷,正在以时速80公里的速度向城北私人码头移动。
携带者:林曼妮。】
林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她能在古玩界立足的根本。
林家那群吸血鬼,不但烧了宅子毁尸灭迹,还要把国宝倒卖出境?!
林熙看了一眼面前像座大山一样堵着门的傅沉砚,又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那个正在飞速移动的红点。
靠男人果然不如靠自己。
既然你要关门,那就别怪我掀房顶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手指悄悄摸向了那枚还带着傅沉砚体温的私人印章。
这不仅是压制情绪的药,更是傅氏大楼里,唯一能刷开所有门禁的万能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