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令人窒息。
林熙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那枚带着傅沉砚体温的帝王绿印章,此刻烫得惊人。
想用这种“金屋藏娇”的霸总手段把她锁死在这儿?
傅沉砚这失眠症怕是已经进化成被迫害妄想症了。
林熙没说话,只是在傅沉砚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注视下,转身,抬手。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划破了死寂。
那枚代表着傅氏最高权限的私印,毫无阻碍地刷开了被锁死的安防系统。
厚重的防盗金属门像是被戳中了死穴的巨兽,不情不愿地向两侧滑开。
傅沉砚眼底那点刚升起来的偏执火苗,瞬间被这一声“滴”给浇得愣住了。
“谢了傅总,这万能钥匙挺好用。”林熙回头,在那张阎王脸上扫了一眼,语速飞快,“你要是想让那几百亿的洗钱证据变成废纸,想让你傅家的名声烂在泥里,就尽管在这儿跟我耗。”
说完,她根本不管身后的男人是什么反应,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她赌傅沉砚是个合格的资本家。
在巨额利益和家族存亡面前,这点儿男女之间的拉扯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电梯门刚合上一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横插进来,强行挡住了闭合的轿厢。
傅沉砚阴沉着脸挤了进来,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把电梯里的温度都冻得降了几度。
“去哪。”他言简意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北私人码头。”林熙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头也不回,“不想替你二叔收尸的话,就把车开快点。”
迈巴赫像一头暴怒的黑豹,撕裂了夜色,在高架上飙出了残影。
四十分钟的路程,傅沉砚硬是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车还没停稳,林熙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夹杂着柴油燃烧的刺鼻气息。
码头边,那艘白色的快艇引擎正在轰鸣,林曼妮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香奈儿套装,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画匣,正跌跌撞撞地踩着晃动的跳板往船上爬。
“快点!开船!不管去哪,先离开这鬼地方!”林曼妮尖叫着,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林熙推门下车,脚跟还没站稳,那刚解锁的“共情触感”就像是被触发的雷达,疯狂地在脑海里尖叫起来。
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在那艘快艇的尾部。
在她的视野里,那原本应该是冰冷的金属船体,此刻却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光芒。
油箱连接处的金属管壁正在发生肉眼不可见的剧烈震颤,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哀鸣——有人动了手脚。
那个金属疲劳的程度,根本撑不过三十秒。
傅广生这只老狐狸,既然敢让林曼妮带着画走,就没打算让她活着把秘密带出去。
这是个移动的棺材。
此时,身后的脚步声逼近。
傅沉砚大步流星地越过她,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套,显然是打算直接武力拦截。
不行!
那船就是个火药桶,要是这时候开枪或者强行登船,稍微一点火星子或者撞击,所有人都要上天。
但她不能直接说。
一个深居简出的豪门弃妇,怎么可能一眼看出几百米外的船只油箱有金属疲劳?
林熙脑子转得飞快,视线在傅沉砚挺拔的背影和那艘即将起爆的快艇之间打了个转。
既然狗男人开了挂能听见系统音,那就别怪她利用这个Bug了。
林熙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调动起这辈子最精湛的演技,对着系统声嘶力竭地狂吼:
【系统!
快拦住他!
不能让沉砚过去!
那船被人动了手脚,油箱那里的金属都在惨叫,马上就要炸了!
他如果冲过去会被波及的!
那是我的丈夫,他绝对不能受伤!】
这番内心独白,林熙喊得那是情感充沛、如杜鹃啼血,简直比琼瑶剧还要琼瑶剧。
前方正准备冲刺的傅沉砚,身形猛地一僵。
那道直接在脑海里炸响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慌和……对他安危的极度在意。
原本那种被她“利用完就跑”的暴戾情绪,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生生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看出来了危险?她在怕他受伤?
傅沉砚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骤然收缩,前进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他没有回头,但举枪的手臂却瞬间调整了角度。
不是瞄准人,也不是瞄准引擎。
“砰!”
一声枪响,惊起码头无数海鸥。
那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岸边系着缆绳的铸铁桩柱。
巨大的拉力瞬间失衡,缆绳崩断,原本被拉紧的快艇失去了牵引力,被汹涌的洋流瞬间带离了岸边十几米。
正一只脚跨上船舷的林曼妮发出一声尖叫,脚下一空,整个人狼狈地摔回了栈桥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漂出去的快艇还没来得及发动,尾部的油箱就在剧烈的颠簸中彻底撕裂,电路火花引爆了燃油。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漆黑的海面映得如同白昼。
爆炸产生的气浪裹挟着热浪呼啸而来。
林曼妮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掀翻,怀里的紫檀木画匣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坠向满是乱石的岸边。
“画!”
林熙瞳孔一缩。那是妈妈的遗物,更是那批宝藏唯一的线索!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根本顾不上还没散去的余温和漫天飞溅的碎片,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尖锐的礁石上,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但在手指触碰到画匣的那一刻,林熙却觉得一股更可怕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咔嚓。”
画匣在撞击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物理上的碎裂声,而是“共情触感”在极端应激状态下,捕捉到的“古物之痛”。
那幅传承了千年的画作,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发出了被撕裂般的悲鸣。
这种高维度的情感冲击对于刚刚觉醒能力的林熙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海啸。
“噗——”
林熙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黑色的礁石上,触目惊心。
“林熙!”
一声带着颤抖的怒吼穿透了耳鸣。
傅沉砚根本不管会不会有二次爆炸,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死死锁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西装还带着硝烟的味道,坚硬的胸膛此刻却在剧烈起伏。
他看着林熙嘴角的血迹,那双总是冷淡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要吃人,又像是怕得要命。
【滴——检测到宿主精神力过载!】
【男主特供版播报:宿主为替您挡下爆炸前的必死心理暗示,强行透支生命力感知危险,导致心脉受损!
生命值暴跌至3小时!】
【治疗方案:必须进行极度贴身照拂!
只有您的荷尔蒙气息能修复她的精神裂痕!】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股子诡异的煽情BGM。
傅沉砚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粉碎。
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不让他靠近那艘船……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不远处,被保镖按在地上的林曼妮已经被吓得失禁,看到傅沉砚那个眼神,连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带走。”
傅沉砚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别让她死了,我要活的。至于林家其他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说完,他打横抱起怀里已经半昏迷的林熙,将那幅染血的画卷塞进她手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厢内,暖气开到了最大。
林熙靠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裂开的画匣。
虽然身体疼得像是被拆卸重组过,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刚才那一瞬间的“共情”虽然让她吐了血,但也让她窥探到了这幅画真正的秘密。
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山水图。
透过表层的墨迹,她“看”到了夹层里隐藏的纹路——那是一张地图。
而且那上面的地貌走势和特殊的标记手法,分明是傅家百年前留在“灵犀阁”的那批用来救国的秘密黄金的藏匿点!
林家偷了画,却根本不知道画里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林熙侧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傅沉砚。
男人的侧脸线条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还在后怕。
这批宝藏,如果给了傅沉砚,不仅能填上傅广生挖的大坑,还能让他彻底坐稳家主的位置。
这算是……这一世最好的投名状了吧?
“傅沉砚,其实这幅画……”
林熙刚想开口,傅沉砚放在中控台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那不是什么工作邮件,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背景是五年前的凡尔赛宫。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那座象征着修复界最高荣誉的金奖杯,笑得温婉而疏离。
那是前世的她。
是还没有成为“林熙”,还是名为“灵犀”时的她。
发信人只有一个简单的备注:沈逸。
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挑衅:
「傅总,听说你在找这张脸的主人?真不巧,她在我手里死过一次,现在,我要把她带回来了。」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熙眼睁睁看着傅沉砚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骤然紊乱,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点清明的眼睛,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墨色翻涌,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