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任羽幽疲惫的双眼。
她似乎一夜未睡,正伏在秦垣身侧。
“羽幽……”秦垣的声音很轻。
“你醒了?”任羽幽见秦垣醒来,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
“秦垣醒了!”任羽幽的声音惊喜中带着几分疲惫,却瞬间打破了静室的宁静。
“醒了……”秦垣看着任羽幽,有些心疼。
她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显然伤势已经大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有为第一个冲进来,冯剑紧随其后,再后面是陈揽月,袁李后人,最后是苏子。
“老秦,你可算醒了。”孙有为快步走到秦垣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脉象沉稳有力,道炁充盈,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这一夜,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垣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内视,探查着体内的状况。
丹田之中,道炁如同潮水般涌动,比受伤之前更加浑厚、更加精纯。
原本只恢复了九成的道炁,此刻竟然彻底盈满。经脉宽阔坚韧,道炁流转畅通无阻,每一处穴窍都如同被重新洗炼过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修为,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更胜从前。
秦垣心中又惊又喜。
喜的是,以这样的状态迎战徐造化,胜算无疑又多了几分。
惊的是,他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件事——识海深处,那页北帝法的残页,变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而是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虽然柔和,却带着一种古老、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秦垣能清晰地感觉到,残页周围那些他曾经布下的封禁,出现了松动。
那些封禁,是他回到水中庙后,为了防止残页中的虚影再次夺取他的神识而设下的。
每一道封禁都凝聚了他的心血,可以说是集合他所学的全部封禁之术,层层叠叠,固若金汤。
然而此刻,那些封禁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被北帝法残页自身散发的气息所消融。那种消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如同春雪遇阳,无声无息。秦垣试图催动道炁加固封禁,却发现他的任何力量一旦靠近残页,都会被那金色的光芒轻柔地推开。
秦垣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夜识海中的那场对抗。
药力光团试图封印北帝法,却被北帝法反击、吞噬。如今看来,北帝法不仅没有被封印,反而借助仙赐丹的药力,变得更加强大。
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封禁,在如今的北帝法面前,形同虚设。
秦垣试着以道炁,在残页周围重新布下一道封禁。道炁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靠近残页,却被那金色的光芒轻轻一触,便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他又试了几种不同的封禁手法,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北帝法轻易化解。
他停下动作,沉默地内视着那页缓缓旋转的残页。
它没有攻击他,没有夺取他的神识,更没有像当初那样显化出那个试图夺舍的虚影。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和的金光,仿佛一个沉睡的孩子,在梦中翻了个身。
但秦垣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北帝法的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神秘。它蛰伏在他的识海深处,不知何时会再次醒来。而到那时,他还能不能压制住它,谁也不知道。
“老秦?”孙有为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秦垣睁开眼,对上孙有为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意外。”
他将体内的变化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北帝法异动的细节,只说自己修为恢复,甚至有所精进。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
冯剑用力拍了拍秦垣的肩膀:“好!太好了!这下徐造化可有的受了!”
李天澜却敏锐地察觉到秦垣神色中的一丝凝重,低声问道:“秦兄,还有什么不妥?”
秦垣沉默片刻,缓缓道:“北帝法残页……吸收了部分仙赐丹的药力,变得更加活跃了。我之前布下的封禁,对它已经无效。”
此言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孙有为是最了解内情的。
他知道秦垣识海中的那页北帝法残页有多危险。
那个虚影,是一个古老的意识,曾试图夺取秦垣的神识,夺舍重生。当初他和镇灵九子,加上狐殊,都不是虚影的对手。最后全靠郭文静奋不顾身的一吻,才将秦垣唤醒。
虽然那意识后来沉寂了下去,但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隐患。
“如今呢?”孙有为问,“那东西可有什么异动?”
秦垣摇头:“没有。它只是……存在着。不攻击,不压制,也不消散。但我能感觉到,它比之前更强了。至于什么时候会再次苏醒,我也不知道。”
任羽幽轻声道:“秦公子,仙赐丹的药力既然能引动北帝法,或许也能压制它。会不会存在第二枚?”
秦垣摇头:“仙赐丹,是仙赐之物,何等珍贵?每一个王朝,最多也只有一枚。况且,药力与北帝法的对抗,昨夜我已经见识过,是北帝法赢了。就算再来一枚,恐怕也只是给它送去更多的养分。”
众人沉默。谁都知道,秦垣说的是事实。
苏子忽然道:“秦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北帝法并不是想害你?”
秦垣看向她。
苏子认真地说:“昨夜你晕过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药力光团想要封印北帝法,北帝法反击,吞噬了药力。如果它真的想害你,大可以在你昏迷的时候动手。但它没有。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也许,它是在保护你?”
保护?
秦垣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北帝法的残页,那个曾经试图夺舍他的虚影,会是在保护他?
他想起昨夜识海中的那一幕。
药力光团试图封印北帝法,北帝法金光大盛,将其击退。如果北帝法真的有害,它大可以任由药力封印,何必反抗?又何必在击退药力之后,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识海深处,不作任何攻击?
也许,苏子说得对。
也许,北帝法并非他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危险的、需要被封印的存在。也许,它真的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目的,而那个目的,并非伤害他。
秦垣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无论北帝法的意图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五日后与徐造化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