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小月一早起来，站在窗前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很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院子里的人都在忙。钱伯斯带着人给菜地盖塑料布，一块一块压紧。小北把那棵槐树底下的土培实，怕树被风吹倒。七帮林小雨收晾在外面的衣服，跑得满头汗。
“小月姐，”七跑过来，“要下雨了，小石头那边窗户关了吗？”
小月笑了。“关了。一大早就关了。”
七点点头，又跑回去帮忙。
第二节：那朵花
小北一直蹲在槐树底下，不肯走。小云走过去叫他。“小北，要下雨了，进屋吧。”
小北摇头。“我妈在这里。”
“她不会淋到的。树挡着呢。”
小北抬起头，看着那棵槐树。叶子很密，像一把大伞。
“她以前也这样。”小北说，“下雨的时候，她在树下撑伞。”
小云没说话。
“我问她，妈，你撑着伞，树又淋不到。她说，树淋不到，但你能淋到。我怕你回来的时候下雨，没地方躲。”
小云的眼泪流下来。“你回来了。”
小北点头。“回来了。她不用撑伞了。”
第三节：雨来了
雨是下午三点开始下的。一开始很小，滴滴答答，打在叶子上，打在屋顶上，打在窗户上。七趴在窗边看。“小石头，下雨了。”
小石头躺在恒温箱里，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雨。”他说。
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雨。好看。”
七笑了。他转头喊林小雨。“姐姐！小石头会说雨了！”
林小雨跑过来，趴在恒温箱另一边。小石头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哗哗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雨，”他又说了一遍，“大。”
七趴在恒温箱上，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小石头，你还会说什么？再说一个。”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
“七。”
第四节：那把伞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小北第一个出门。他跑到那棵槐树下，蹲下来。土被雨水打实了，但那个小小的坟还在，没有被冲坏。树还在，叶子更绿了，被雨洗得发亮。小北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妈，雨停了。”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小北站起来，看见小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伞，很旧了，伞面发黄，伞骨断了一根。
“小月姐，这是什么？”
“你妈的。”小月把伞递给他，“在她床底下找到的。一直留着。”
小北接过去，撑开。伞面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她等了你四十年。每年下雨都撑这把伞。”
小北把伞收起来，抱在怀里。“我会修好它。”
第五节：那道彩虹
雨停了。太阳出来，天边挂着一道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从这头跨到那头。七趴在窗户上喊：“小石头！彩虹！你看！”
小石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彩虹很大，很亮，把整个院子都映成彩色的。
“彩。”他说，“虹。”
七转头看着林小雨。“姐姐，他连起来说了！”
林小雨走过来，看着小石头。他看着那道彩虹，眼睛很亮。
“彩虹。好看。”
七又哭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小石头，你以后会说很多话。比我还多。”
小石头的嘴唇动了动。
“七。话多。”
七愣了一下。“你是说我话多？”
小石头眼睛弯了一下。像在笑。
第六节：那把修好的伞
小北坐在院子里，修那把伞。伞骨断了，他找了一根铁丝，缠上，绑紧。伞面破了，他找了一块布，补上，缝好。小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会修伞？”她问。
小北摇头。“不会。但我想试试。”
他缝了很久，手被针扎了好几次。小云帮他擦血，帮他穿针。补好以后，他撑开。伞面花花绿绿的，补丁摞补丁，但能用了。
他走到那棵树下，把伞撑开，插在坟前。
“妈，以后下雨，你不用撑了。树帮你撑。伞也帮你撑。”
第七节：那片菜地
钱伯斯蹲在菜地里，检查那些菜。塑料布被风吹跑了几块，西红柿倒了几棵，黄瓜掉了几根。他扶起倒了的，绑好；捡起掉在地上的，放进篮子里。
老副总裁走过来。“老板，损失大吗？”
钱伯斯看着那片菜地。“不大。能活。”
“那就好。”
钱伯斯站起来，看着天。天晴了，蓝蓝的，几朵白云慢慢飘。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最讨厌下雨。耽误事，麻烦。现在觉得，下雨也好。菜喝饱了水，长得快。”
老副总裁笑了。“你变了。”
钱伯斯也笑了。“没变。只是以前看不见。”
第八节：那扇窗
小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彩虹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一点颜色。周明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小月，你在想什么？”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妈。”
“她？”
“她以前说，她最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陈远山会在家陪她。不下雨的时候，他总是在忙。”
周明念没说话。
“她等了一百年。等到的不是他，是这场雨。”
小月伸出手，接住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雨滴。
“她说过，雨是天上的人在想地上的人。”
周明念看着她。“那今天，很多人想他们。”
小月笑了。“嗯。很多人。”
第九节：那首歌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和陈启明的墓前，月光很好。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妈妈，”她轻声说，“今天下雨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小北在树下撑了一把伞。他说，妈，以后你不用撑了。”
风继续吹。
“小石头会说彩虹了。他说，彩虹好看。”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天上会下雨吗？”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会。那是他们在想我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碑。
“爸，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小云、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陈永昌、陈嘉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小北站在最前面，手里撑着那把修好的伞。伞面上花花绿绿的补丁，在月光下很好看。
小月走过去，看着他。“修好了？”
小北点头。“修好了。”
小月笑了。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门开着。永远不会关。
第三十五章预告：那封信，和那个等了半辈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