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陌生人来访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小月在办公室里翻那些旧档案，有人敲门。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哭过。小月站起来。“您好，请问找谁？”
女人看着她。“你是陈小月？”
“是我。”
女人从布包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我叫李玉兰。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小月拿起那封信。信封已经发黄，边角卷起，邮戳上的日期是三十五年前。收件人写着：“临海市北郊康复中心”。寄件人：“李玉兰”。没有门牌号，没有邮编，只有这几个字。
“这封信，我寄了三十五年前。”女人的声音在抖，“每年寄一封。从来没有回音。”
第二节：那封信
小月打开信封。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女儿：妈妈想你了。你走的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妈对不起你。这些年，妈一直在找你。听说你在临海，妈就来临海。听说你在一家康复中心，妈就写信。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妈老了，走不动了。这是最后一封。女儿，妈等你。”
小月的手在抖。“你女儿叫什么？”
“小云。她叫小云。”
第三节：小云
小月去找小云。她坐在院子里，陪她妈妈晒太阳。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很安详。小月走过去。“小云，有人找你。”
小云抬起头。“谁？”
“你妈妈。”
小云愣住了。“我妈妈在这儿。”她指着轮椅上的老人。
小月蹲下来。“这是你养母。亲生母亲，在外面。”
小云的脸白了。“你说什么？”
小月把那封信递给她。小云看完，很久很久没说话。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蓝外套，旧布包，头发花白。她站在那里，不敢进来。
小云走过去。“你是……”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小云。妈妈的小云。”
第四节：那一年
李玉兰坐在院子里，小云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谁也没说话。
“那一年，”李玉兰终于开口，“你三岁。家里穷，揭不开锅。有人来说，能带孩子去好地方，吃好的，穿好的。妈信了。”
小云的眼泪流下来。
“后来妈去找你，找不到。问那个人，那个人不见了。妈找了你三十五年。从老家找到临海，从临海找到北山，从北山找到这里。”
小云握住她的手。“妈。”
李玉兰哭了。“小云，妈对不起你。”
小云摇头。“你来找我了。你一直在找。”
第五节：两个妈妈
小云回到房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小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小云，怎么了？”
小云的眼泪流下来。“我还有一个妈妈。她来找我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好事。你等到了。”
小云摇头。“你也是我妈。你等了我四十年。”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两个妈妈。比别人多一个。好事。”
小云抱住她。“妈。”
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去吧。她在等你。”
第六节：那顿饭
那天晚上，小云做了饭。三个碗，三双筷子。李玉兰坐在左边，养母坐在右边。小云坐在中间。
“吃吧。”她说。
李玉兰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好吃。”
养母也夹了一口。“好吃。”
小云笑了。“那就多吃点。”
三个人，把那顿饭吃完了。没有抱头痛哭，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吃饭。像一家人。
第七节：那封信的后面
小月把那封信还给李玉兰。“收好。这是证据。”
李玉兰看着那封信。“什么证据？”
“证明她来过。证明你找过。”
李玉兰把信贴在胸口。“我不用证据。我记得。”
小月点头。“那就好。”
李玉兰站起来。“小云，妈走了。妈在城里租了房子，离这儿不远。想你了就来看你。”
小云站起来。“妈，你住下吧。这儿有地方。”
李玉兰摇头。“不住。你有人照顾，妈放心。妈就住在外面，你想妈了，来看妈。”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小云，那块玉佩，还在吗？”
小云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她。李玉兰看着那块玉佩，看着那个“云”字，看了很久。
“你爸打的。他说，等女儿长大了，戴上它，就知道爸在哪儿。”
她把玉佩还给小云。“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妈在地上看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小云抱住她。“妈。”
李玉兰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妈在。”
第八节：那棵树
小北还坐在那棵树下。他看着小云和她两个妈妈，看了很久。小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北，你想你妈吗？”
小北点头。“想。”
“你恨她吗？”
小北摇头。“不恨。她等了我四十年。”
小月没说话。
“小月姐，你说，我妈现在在哪儿？”
小月看着天上。天上有云，白白的，软软的。“那里。”
小北笑了。“她能看到我吗？”
“能。一直能。”
小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月姐，我明天还来。”
小月点头。“好。”
小北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第九节：那封信的第二页
小月回到办公室，把那封信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很轻，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女儿：妈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就是把你生下来。别的都错了。但这一件，够了。”
小月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快黑了，晚霞把天烧成橘红色。
周明念走进来。“小月，该吃饭了。”
小月点头。“来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周明念。”
“嗯。”
“你说，那些人，他们还能找到家人吗？”
周明念想了想。“有的能。有的不能。但他们在找。”
小月笑了。“那就好。”
她走出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三十六章预告：那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