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法院三楼的窗边,手里拿着半瓶可乐。外面刚下过雨,天还是阴的,风吹在身上有点湿。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七分,庭审还有十三分钟开始。
他把空瓶子塞进外套口袋,没扔垃圾桶。上次在便利店用冷藏柜藏相机的事让他现在不太信任公共地方。转身时袖子蹭到了墙,他随手拍了两下,没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陈文渊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胸前插着一支金属笔,走路很稳,像走在重要场合上。他看到秦川,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觉得事情按计划来了。
两人一起走进法庭,谁也没说话。
十点整,法官敲了法槌,庭审开始。原告律师说,关键文件因为系统问题被删了,无法恢复。陈文渊马上站起来补充:“我们技术部门查过了,是意外,没人动手脚。”
旁听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这种话听得多了——什么硬盘坏、系统崩、误操作,最后都是推给机器,没人负责。
秦川坐在被告席后面,没动。
他知道文件不是丢的,是被人删的。而且删得很干净。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只能认输。但他不一样。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张薄薄的膜,有点卷边。他交给书记员,只说了两个字:“拓印。”
技术人员接过去连到电脑。五分钟后,屏幕上出现掌纹比对结果:这个人不在律所员工名单里,常以“临时助理”身份进出档案室,IP地址和多份假记录一致。而这几天正好是陈文渊让人“整理旧案”的时候。
法官皱眉问:“你能证明他是谁指使的吗?”
秦川点头,拿出手机和U盘,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是电梯里的监控,光线暗,但能看清人。时间是开庭前两小时十四分。陈文渊一个人进档案层,插U盘进主机,操作了三分十四秒,期间几次看表。结束后他拔掉设备,带走一个黑色硬盘盒。
法官问:“这视频哪来的?”
“物业服务器备份。”秦川说,“他们每月存一次,数据保留三十天。”
大家安静了几秒。
陈文渊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压着,但有点抖:“这视频可以剪!你怎么证明是真的?你偷监控,违法!”
秦川不吵,只把U盘推给书记员:“里面有原始数据码,包括时间记录和校验值。可以当场查。”
法官让技术组检查。十分钟以后,技术人员点头:“文件没改过,时间连贯,来源真实。”
法庭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这时秦川才开口:“他说数据意外丢了。可他自己提前去删东西,算什么意外?真怕丢,为什么不备份?偏要等到开庭前动手?”
他顿了顿,看着陈文渊:“你说呢,陈律师?”
陈文渊没说话。他的手抓着桌子边缘,手指发白。那支笔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以前总用来稳节奏。但现在,节奏乱了。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法警去调查。回来后,脸色很冷。
“查实原告提交的技术说明有问题,证据销毁可能妨碍司法公正。现在决定,对相关责任人暂时扣押。”
两个法警走过来。陈文渊想说话,张了嘴,最后没出声。他被带走时经过秦川身边,脚步慢了一点,眼神扫过来,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带着狠意。
秦川没看他,低头收拾包。一张折好的纸条他顺手塞进口袋。那是早上从便利店拿回的相机卡,已经处理完,原卡昨晚就被他泡盐水毁了。
十五分钟后,庭审结束。法官说案子延期,七天后重审。秦川拎起包,走出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台阶下有车有行人,没人注意他。他沿着路边走,不快也不慢。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可能是老李,也可能是别人。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局他赢了。不是靠打架,也不是有什么背景,是一点一点找来的证据。指纹膜是孙德财教的老办法,用蜡贴通风管吸汗油再转印;监控是他托人在物业后台翻了一夜才找到的冷备份。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全完了。
他走到法院最下面的台阶,停下。前面是大马路,车很多。他左右看了看,准备过街。
这时候,城东一家会所里,王振海坐在红木椅上。手机刚放下,耳朵边还热。他看着窗外江面,脸上没表情,右手紧紧捏着翡翠扳指,用力太大,指节都白了。
“咔”一声。
扳指裂了一道缝。
他不动,也不叫人。服务生路过门口,想进去换茶,犹豫一下又走了。
王振海慢慢呼出一口气,闭了会儿眼。几秒后睁开,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他只说了三个字:“换人。”
然后挂了。
秦川过了马路,拐进旁边小路。风吹来一股炸油条的味道。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环,温度正常,表面有点粗糙,是昨天爬通风管蹭的。
前面右转就是地下车库入口。叶昭凰说她开车来接他,顺便把材料带回学校。他站在路边等,电驴停在旁边,座垫还没干。
一辆黑色SUV从远处开来,车牌一半被泥盖住,车速不慢。到了拐角突然减速,像是在找人。
秦川看了一眼,没在意。这种车街上很多。
他掏出手机,这次看了屏幕。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到了吗?我在B2等你】
他回了个“马上”,收起手机,推着电驴往坡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