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射灯晃得人眼晕,李砚微微眯起眼,视线里,赵坤那张原本还算体面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赵坤先是愣了半秒,那半秒钟里,李砚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碎后槽牙的细微咯吱声。
紧接着,这头困兽彻底炸了。
“刘洋,你他妈敢卖我!”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穿透了劣质音响的电流声。
赵坤根本没管旁边那几位被吓得战术后仰的评委,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疯牛,猛地撞向还没回过神来的刘洋。
咚的一声闷响。
李砚看着两人重重地摔在舞台木质地板上,刘洋那副装逼用的金丝眼镜飞出老远,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紧接着就是一阵拳头入肉的闷响和毫无章法的翻滚。
刘洋虽然是个怂包,但求生欲让他本能地胡乱挥动双臂,抓挠着赵坤的衣领。
“是你先让我背锅的!赵坤,你那是想让我死!”刘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李砚站在两步开外,慢条斯理地把刚才那瓶矿泉水最后的一口咽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压住了那股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泛起的燥热。
他看着地上翻滚的两团影子,心里啧了一声:这画质,不用打马赛克都能直接上社会新闻头条。
“保安!保安都死哪去了?”评委席上一片混乱,几名老教授忙不迭地往后退,王教授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证据文件,骨节捏得发白。
四名身材魁梧的保安从侧幕冲了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个扭成麻花的年轻人拉开。
赵坤即便是被两名壮汉架着胳膊,两条腿还在半空中乱蹬,校服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三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死死盯着李砚,眼神里不再有先前的轻蔑,而是淬了毒的怨毒,像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响尾蛇。
“李砚,你别得意太早!”赵坤嘶吼着,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你以为赢了这一次就能翻身?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只要老子还在这个学校,我就能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你给我等着!”
李砚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在李砚的视角里,赵坤头顶那个代表“气运”的虚影正在剧烈波动,原本嚣张的红芒此刻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败。
威胁?
他在盛唐跟李白喝酒的时候,见过多少权贵起落,赵坤这种段位的狠话,在他听来还没长安街头耍猴的吆喝声响亮。
这种毫无逻辑的狂吠,往往是无能狂怒的最高表现形式。
“闹够了没有!”王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全场瞬间寂静,只剩下赵坤粗重的喘息声。
王教授推开椅子,稳步走到李砚面前。
老人家看都没看烂泥一样的赵坤,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砚。
“李砚同学,还有苏绾同学。”王教授的声音虽然严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义感,“今天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及了学术道德和法律底线。我作为本次大赛的主席,要求你们立刻将刚才展示的原始视频、那个所谓的动态感应记录仪,以及所有相关电子设备全部上交。”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件事已经超出了‘长安杯’的比赛范畴,我会亲自向校纪律委员会提交正式报告,要求立案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些东西就是正式物证,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也不得私下达成任何所谓的‘和解’。听明白了吗?”
李砚感受到了老教授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点点头,手伸向裤兜,正准备掏出那个存有加密数据的U盘。
“应该的,王教授。事实胜于雄辩。”李砚轻声回应。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时,一道略显油腻且带着威严感的嗓音从后台入口处插了进来,像是一块湿冷的抹布,生生盖住了赛场内正义刚直的气氛。
“王教授,稍安勿躁。这种事情,还是交由我们教务处内部处理比较稳妥。”
李砚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台。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赛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务处,陈主任。
李砚的眼皮跳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苏绾之前给他的资料。
陈主任,赵坤父亲的老同学,校内行政体系里赵家最硬的一把伞。
陈主任直接插到了王教授和李砚中间,恰到好处地隔绝了两人交接证物的空间。
他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公事公办”的虚伪笑容,眼神却在那份牛皮纸袋上贪婪地扫过。
“陈主任?”王教授眉头紧锁,语气不善,“纪律调查应该由纪委会主导,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王教授,您看您这话说的。”陈主任呵呵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摆得极高,“现在的舆论压力多大啊?台下这么多同学看着,还有不少媒体的朋友。如果现在就在这儿移交证据,万一泄露出去,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太大。我们得考虑‘大局’。”
他转头看向安保人员,原本柔和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还愣着干什么?先把涉事学生带走!尤其是赵坤和刘洋,先关到禁闭室写检查!至于李砚同学……”
陈主任的目光落在李砚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阴冷。
“作为这次事件的关键举报人,你也得跟我去教务处走一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清楚。至于这些所谓的‘证物’,由教务处统一封存。”
“陈主任,你这是在越权!”王教授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我是省里外聘的评委主席,我有权保护证据的完整性!”
“王教授,您也说了,您是‘外聘’。”陈主任特意在那个词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学校内部的管理逻辑,就不劳您费心了。带走!”
几名保安面露难色,但在陈主任那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向李砚。
李砚感觉到两条有力的胳膊一左一右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力道不算大,但却带着一种“请君入瓮”的强制感。
他嗅到了保安身上廉价烟草的味道,听到了陈主任因为得意而变得略显轻快的呼吸声。
这波操作,典型的程序压制。
台下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苏绾站在看台上,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眉头微微蹙起。
李砚没挣扎,如果他现在反抗,陈主任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一个“干扰调查”甚至“殴打教师”的帽子,到时候黑的真能变成白的。
他侧过头,目光准确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苏绾。
苏绾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李砚没有开口,只是嘴唇微张,用极细微的幅度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B计划。”
苏绾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将笔记本电脑盖上,利落地塞进书包,转身消失在了看台顶层的出口处。
“李砚同学,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陈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阴鸷。
李砚收回目光,双手插兜,在两名保安的“护送”下走向后台。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老化,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李砚看着前方陈主任那肥硕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并未交出的U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教务处办公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赛场所有的嘈杂。
陈主任坐回他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随手拧开了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李砚,坐。”陈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小方凳,那是专门给犯错学生准备的位置,“我们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