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刘洋的面门上。
鼻梁断裂的脆响和刘洋杀猪般的惨叫混在一起,给这场闹剧添上了一笔血腥的注脚。
台下的骚动瞬间升级为恐慌,安保人员像潮水般涌上舞台,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声不绝于耳,记录着这场百年校庆上最不堪的一幕。
李砚站在混乱的中心,却像身处风暴眼,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咬成最狼狈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荒诞过后的疲惫。
这就是人性?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名额和前程,不惜栽赃陷害,事败之后,又毫不犹豫地互相倾轧。
比起大唐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这象牙塔里的暗箭,似乎更淬着一股子阴毒的冷气。
“李砚同学,请跟我来一趟。”
一个冰冷且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砚回头,看到教务处的陈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那张国字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零件。
也好,该来的总会来。
李砚没说什么,跟着陈主任穿过混乱的人群,走下舞台。
路过苏绾所在的看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已经收起了电脑,只是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口型,眼神坚定。
这让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教务处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茶叶和陈旧文件的混合气味,让人有些犯困。
陈主任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砚,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就这么沉默着,任由压抑的气氛在房间里发酵。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
李砚在社会新闻里看过不少这种套路,用沉默和环境制造压力,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惜,他不是普通的学生了。
跟那个在长安城里敢让高力士脱靴的李白待久了,这种级别的官僚气场,还真不够看。
李砚干脆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打量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心里有点想笑。
这字写得,匠气有余,风骨全无。
他的这份从容,显然让陈主任的计划落了空。
陈主任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是两块铁皮在摩擦:“李砚,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砚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坤和刘洋违规,自然有学校的纪律处理他们。但是你,”陈主任加重了语气,“你私设录像设备,恶意剪辑,设局引导同学反目,严重扰乱比赛秩序,影响极其恶劣。”
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李砚心底冷笑一声。
明明是自证清白的证据,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设局陷害”。
“学校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陈主任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摆出一副恩威并施的姿态,“你主动承认这次事件是你为了出风头,策划的一场‘恶作剧’。学校看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可以按学生间纠纷从轻处理,给你一个记过处分,保留学籍。否则,一旦定性为‘恶意破坏大型活动’,上报教育系统,你的档案上就会留下永远抹不掉的污点。你自己掂量掂量。”
威逼利诱,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李砚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缓缓移向了陈主任头顶斜上方,那个静静悬在墙角的白色半球体。
“陈主任,”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您办公室这个监控,好像没开啊。”
陈主任的眼神瞬间一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这是内部谈话,开不开监控,是我的自由。”
“是吗?”李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记得学校安全条例上写着,凡是涉及学生纪律处分的正式谈话,为保证程序公正,必须全程录音录像。您现在跟我谈的,可是关乎我个人未来的大事,为什么偏偏就不按规定来呢?还是说……您接下来要说的话,本身就经不起审查?”
一句话,直接将了陈主任一军。
陈主任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学渣,居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逻辑清晰得可怕。
他刚要拍案而起,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是那种老干部最爱的《我爱你中国》。
陈主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甚至还按下了免提键。
“赵董,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声音,即便隔着电流,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也扑面而来。
“陈主任,废话我不多说。”赵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让那个叫李砚的小子听着。”
陈主任立刻将手机转向李砚的方向。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赵父的声音像是一块冰,砸在李砚的耳膜上,“第一,立刻自己申请退学,滚出这所学校。作为补偿,我私人给你二十万。第二,你不滚,我的法务团队会立刻以诽谤罪、侵犯商业秘密罪起诉你。我保证,这个案底会跟你一辈子,让你以后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赤裸裸的威胁,连一丝伪装都懒得做。
就在赵父那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时,办公室的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陈主任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谁啊”,门却被直接推开。
苏绾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陈主任一眼。
她径直走到李砚身边,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封已经编辑好的邮件。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是市教育局纪检监察室的公开邮箱。
标题是:《关于江城第一中学“长安杯”比赛舞弊及校领导涉嫌违规干预调查的实名举报信》。
附件里,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链接静静躺在那里。
李砚看着邮件内容,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直视着脸色瞬间剧变的陈主任,然后对着那只还在播放着威胁言论的手机,平静地开口:
“看来,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话音刚落,便对苏绾点了点头。
苏绾毫不犹豫地伸出白皙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嗡——”
一声邮件发送成功的轻微震动提示音,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它彻底击碎了由陈主任和电话那头的赵董联手构建的、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压力场。
陈主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砚站起身,和苏绾并肩而立。
他感觉自己从所未有地平静,也从所未有地强大。
这股力量,不是来自系统,不是来自李白,而是来自规则本身。
当有人试图用潜规则碾压你时,最好的反击,就是用真正的规则,把他钉死在阳光下。
他和苏绾对视一眼,没有再理会呆若木鸡的陈主任,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李砚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身旁的苏绾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但表情依旧冷静。
她侧过头,看着李砚,轻声说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只是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