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脑屏幕发出的光在墙上照出一块白白的方块。
杨辰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
他动了动鼠标，刷新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看不懂，名字乱七八糟的。
标题只有两个字：“骊山”。
他点开附件。
三张图跳出来。
图上的坐标显示位置在陕西临潼，骊山北边。
频率是1.78Hz，脉冲持续7秒，间隔11.7秒，重复了六次。
信号来自地下400米，衰减的样子和已知的地质情况不一样。
这数据……不是假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
本子边角烧过，纸发黄，像旧墙皮一样。
翻到第十四页。
上面写着：“骊山，地心有律动，不像自然现象。”
字迹很硬，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1958年勘测队仪器全部失灵，一个人不见了。我听见了声音，别人听不到。上报被退回。记录被封。”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十秒，合上本子，又打开。
“间隔11.7秒。”他小声说。
把图拖进分析软件，设好周期对比。
进度条走完。
结果出来了：全球有七个地方记录过类似的节律。
巨石阵、纳斯卡线、吉萨金字塔……
他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偶然。
手机震动了一下。
倒计时提醒：71:59:23。
邮件最后写着：“响应时间72小时，超时任务自动取消。定金五十万，打到指定账户。”
他没管钱的事。
他在想那个节律。
11.7秒。
像钟表走动。
也像心跳。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毛。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后脑勺也开始胀痛。
这种痛他早就习惯了。
五年来断断续续，查不出原因。
医生说是紧张性偏头痛，开了药，吃就好一点，不吃就犯。
他拧开药瓶，倒出一粒药，直接吞下去。
药卡在喉咙里，他咳了一声。
电脑突然“滴”了一声。
加密聊天窗口弹出来。
林薇上线了。
【你发的东西我看了。】
【信号源在秦陵保护区边上，没有许可，谁让你去的？】
他打字：匿名委托，数据很专业，不是开玩笑。
【你信这个？】 林薇回得很快。
【上次你说玛雅历法和太阳活动有关，被退稿三次。】 她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椅子，语气有点不信。
他没回话。
他把爷爷笔记本的扫描页发过去，再加了频谱图的对比。
三分钟后，她回：【你真打算去？】
他回：已经接了。明天就出发。
【我现在还在甘肃，西周墓还没清完，走不开。】
我只需要你后面帮我办手续。
前期我只做环境采样，名义是地质声学调查，不动文物。
【你要让文物局听到这话，资格证都得被吊销。】
那你要不要一起来？
对话框沉默了一分钟。
【……你说这信号，跟你爷爷当年记的一样？】
目前看，节律对得上。
【而且不止一处？】
对。我把匹配列表发你。
文件传完了。
又过了半分钟。
【一周内我尽量收尾，然后过去。】
【别挖土，别碰石头，别进坑道。等我。】
收到。
【还有。】
【你最近头痛是不是又严重了？】
他顿了顿，回：有点，老毛病。
【别拿命拼。你要真觉得这事重要，活着才能继续查。】
知道了。
他关掉聊天窗口，站起来，走到背包旁。
拉开侧袋，检查设备：便携式地震检波器、低频麦克风、电源、存储卡。
都在。
平板放进防震套，药瓶塞进胸前口袋。
他拿起笔记本，放进包最里面。
正要拉上拉链，太阳穴突然一紧。
这一下特别狠，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耳朵后面扎进脑袋，狠狠一扭。
他身体猛地一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发白，额头冒汗，牙咬得咯咯响。
三秒后，缓过来了。
他抬头看电脑。
频谱图还开着。
他盯着那条规律的波形。
咚……咚……咚……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眨眨眼。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声音。
可那声音还在。
11.7秒一次。
很准，不像是幻觉。
他坐回椅子，打开录音软件，手动记下时间。
第一次：03:12:06
第二次：03:12:17
第三次：03:12:28
一分一秒都不差。
他屏住呼吸，戴上耳机，接入房间拾音。
外面没有声音。
但他的脑子“听”到了。
他摘下耳机，翻开爷爷的笔记，找到写骊山的那一页。
忽然发现一件事。
爷爷写下“听见声音”的时间，是1958年4月17日凌晨三点十三分。
和现在，几乎一样。
他眼睛睁大，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用力搓着纸边，呼吸变快，身体微微发抖。
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
【您尾号8837的账户入账500,000.00元。对方：未知托管账户。】
委托生效。
他没看钱。
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最里面。
拉好拉链。
背起包，关灯出门。
楼道的感应灯一路亮起。
走到楼下，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
黑的。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烟盒和纸片。
他抬手扶了扶背包带，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
林薇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
“喂，杨辰。”她的声音有点急，“我刚看了气象数据。骊山上空气层有变化，K指数超标。太阳风强，地磁活动一级预警。”
他停下脚步。
“这种时候，地下信号容易受影响。你看到的数据，可能是自然现象。”
我知道。
“那你更要小心。你现在状态不好，不适合在这种地方长时间工作。磁场变化会让症状更重。”
我会控制时间。
“别硬撑。你不是一个人查这事了。我答应合作，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嗯。
“还有……”
她顿了顿。
“如果那声音……真是你爷爷当年听到的那个，那你得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你爷爷最后没回来。你现在，正往同一个地方走。”
他没说话。
路灯照在他脸上，影子很长。
远处一辆夜班公交开过，车灯扫过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
“我知道风险。”他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接着查。”
公交走了。
街道又暗下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地铁口。
每走一步，包里的药瓶轻轻碰撞，像敲在心上。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停下，犹豫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杨辰，有些事，你最好别查了……”
他握紧手机，没挂，也没说话，只是听着。
地铁还没停。
他刷码进去，在长椅坐下。
对面广告屏播着旅游宣传片。
“骊山晚照，关中八景之一……”
画面闪过烽火台、兵谏亭、华清池。
没人提山底下的声音。
也没人提，一百年前，有人在那里消失了。
他闭上眼。
那节律又来了。
咚……咚……咚……
11.7秒一次。
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