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风很冷,吹得杨辰缩了缩脖子。
他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
钱到了,这趟不能再回头。
他没打车,走路穿过临潼镇。
路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天快亮了。
倒计时还剩六十九个小时。
走到山脚时刚过五点。
雾很大,树都看不清。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他不去景区,走一条没人走的小路,往北边绕。
脚下石头滑,他扶着岩壁才没摔倒。
左手的手表闪了一下,显示地磁比平时高百分之八。
他停下喘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蹲下开始组装。
三脚架插进石缝,调平,接线。
低频麦克风装好防风罩,埋进土里三十厘米。
打开电源,连上平板。
信号条跳了几下,开始工作。
屏幕上的波形一开始很乱。
风、水流、远处的车声混在一起。
他皱眉,手指划开界面,打开自己写的过滤程序。
这个程序是他根据爷爷笔记做的,专门找那些不像是自然发出的声音。
十分钟后,杂音少了一半。
主要频率清楚了。
他盯着1.78Hz的位置。
等。
六秒后,第一个脉冲来了。
“咚。”
波形突起,衰减慢,间隔固定。
十一秒七。
他屏住呼吸,记下时间。
第二个准时出现,第三个也一样。
连续六次,分秒不差。
“不是错觉。”他低声说,手有点抖,“是真的。”
他摘下耳机重听一遍。
外放没声音,耳机里也只有嗡嗡声。
可那节奏却在他脑子里响起——
咚……咚……咚……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头里面传出来的。
他拧开药瓶,吞了一粒药。
拿水壶喝水,手抖洒了几滴在衣服上。
头痛开始加重,太阳穴像被慢慢拧紧。
他不管,打开GPS标记位置,然后背起设备往高处走。
要定位必须有三个点,不能都在一起。
第二处在半山腰岩石带,第三处在断崖边。
两个地方都顺利装好,数据传回平板,开始比对。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查看结果。
三组信号到达时间有微小差别,最多差0.3秒。
导入程序,画出交汇区。
光标停在地下四百米,坐标离秦陵保护区边界只有五十米,离墙不到两百步。
“信号源不动。”他说,“深度也不变。”
他收起平板,走到一面岩壁前,拿出地质锤轻轻敲。
“当——”
声音沉闷,不像实心石头。
他又换几个地方敲,有一片区域听起来更空。
他用激光测距仪扫了一遍,记下形状。
这弧度……有点特别。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
这时手机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加密电话。
他接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拍照。
“你到了?”她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风声,听起来很急。
“到了。信号确认了,1.78赫兹,周期11.7秒,和邮件说的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发照片。
他盯着屏幕等进度条走完。
“地磁现在是五级,太阳风很强。你那边仪器稳吗?”
“大部分干扰滤掉了。但这信号太整齐,不像地震那种。”
“那你别多想。”她说,“没有许可,你不能进保护区,也不能挖地。”
“我没打算硬闯。”
他把手机对准岩壁拍全景,“但我发现这块岩壁回声异常,后面可能有空腔。我怀疑信号是通过这里放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拍的这块岩壁,”她说,“形状像古代的声音通道。老资料提过,有些大工程会设计这种结构,用来传声或祭祀。”
“我不是猜。”他说,“我是测出来的。这个频率刚好能和这个弧度产生共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利用地形增强信号。”
“杨辰。”她语气变了,“你知道你在哪儿吗?要是被人发现你在测绘,轻则没收设备,重则被抓。”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定金给了五十万,不是来拍照玩的。”
他靠着岩壁坐下,揉眼睛,“而且……这节奏,跟我爷爷当年记的一样。1958年,凌晨三点十三分。现在这个信号,也是那个时间开始动。”
林薇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开口:“我让同事查了地方志。骊山从民国到现在,有七次‘地声’记录。最早是1932年,守陵人说夜里听到钟鼓声,持续三天。1954年也有,说是地震前七天就有低频震动,仪器没录到,但很多人听见了。”
“后来怎么处理的?”
“内部通报,写成‘未明自然现象’,调查资料全封了。”
“所以不是第一次。”
“对。”她顿了顿,“但你是第一个带着数据站上去的人。”
他低头看着药瓶,瓶子已经被汗湿透。
“我要留一台设备在这儿,二十四小时监测。”
他说,“白天我装成地质普查的,晚上回来取数据。再有两天,就能看出信号是不是受太阳影响。”
“你一个人不行。太危险。”
“我不需要你过来。只要你帮我找一份1958年的勘测队日志。我爷爷的名字可能在里面。”
“我会试试。但你要答应我,别碰遗迹,别进任何洞。”
“我只做环境采样。”
“还有……注意身体。上次你病了三天才好。”
“这次我控制时间。”他抬头看天,“快天亮了,我得走了。”
“嗯。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他收起手机,把第二台仪器藏进岩缝,接上太阳能板。
设成自动运行,每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加密上传。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声音。
他收拾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岩壁。
忽然停下。
刚才敲过的石头,边缘有一道细缝。
他蹲下,用刀刮掉表面的灰。
下面露出一点暗红色。
不是石头的颜色。
像是颜料。
他没再碰,拍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
站起来时,头痛猛地加剧,太阳穴像被铁丝来回拉扯。
他咬牙撑着,眼前发黑,扶住石头才没倒。
十几秒后,痛感轻了些。
他背着包往山下走。
脚步虚浮,脑子昏沉,分不清那些声音是仪器录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回到镇上,他在一家小民宿开了房。
二楼,朝北,窗户对着巷子,没人注意。
进门第一件事:脱鞋,放包,吃药。
两粒止痛药。
打开平板,导入三处数据。
波形对比图出来,相位差清楚。
信号源定位红线指向下四百米。
他放大那段回声曲线。
越看越不对。
这不像天然洞穴的反应。
这像是……人为做的声音结构。
他把曲线导出,准备晚点发给林薇,请考古专家看看。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他盯着看了两秒,按下接听,没说话。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几秒后,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
“你听到的,一旦深挖,会把你拖进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