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把药瓶放在桌上,倒出两粒药片。
他没喝水,先看着电脑屏幕。
波形图还在闪,三组数据的相位差很清楚,信号来自地下四百米,很稳,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
刚才爬山的时候就痛过一次,现在从后脑往上冲,眼睛也胀。
他吞下药,等了几秒,重新打开分析软件。
“再试一遍。”他说,声音有点哑。
程序刚加载到一半,卡住了。
硬盘发出嗡的一声,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他按回车键重启,换成低分辨率运行。
爷爷以前在笔记本里提过一个方法,说是处理特殊信号用的。
他翻出那本旧本子,手指一页页往下找,看到一行铅笔写的公式:Δf = k·(T₀ - T) / (1 + α·t)。
他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改了滤波参数,又把原始音频重新导入。
这次波形安静了一些。
主频停在1.78Hz,不动了。
次级谐波开始分开。
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曲线,他把它转成坐标,放进绘图程序。
十分钟以后,图形出来了。
是一条闭合的线,形状不规则,但看起来很眼熟。
他放大一段弧线,拿尺子量角度,然后打开计算器,输入圆周率的小数:
3.14159265358。
他把数字变成方向步长,生成路线图。
两张图叠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眼神很冷,心里已经信了。
这信号的结构,就是π的小数。
他马上截图,保存原始数据包,复制到三个不同名字的文件夹里。
又插上离线硬盘做了备份。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拨通林薇的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你又熬夜了?”她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刚做完数据分析。”他说,“我把骊山的三组脉冲做了分解,用了爷爷留下的参数,滤出了次级结构。”
“然后呢?”
他往前靠,点了发送,把图片传过去,盯着屏幕等加载。
几秒后,那边倒吸一口气。
“这是……数学编码?”她问。
“是圆周率。”他说,“小数点后十二位完全对得上。这不是人为能做的,频率太低,也没有设备痕迹。它是信号本身带出来的。”
林薇沉默几秒,“你确定不是看错了?或者软件有问题?”
“我做了七次实验,结果都一样。换了两种算法,还是这个图。”
“可为什么是π?地下的信号怎么会用圆周率当密码?”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不是第一次。这种规律不会自己出现。它一定有原因。”
林薇顿了顿,像在想什么。
“等等。”她说,“三年前我在三星堆待过三个月。有一块青铜片,背面全是刻痕,当时没人懂,登记为‘无意义划痕’。但我记得……有一段数字排列,和你现在这个很像。”
“哪一段?”
“314159。六位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这几个数会连在一起。”
“现在不是巧合了。”他说,“有人在用π当密码。不止一处,也不止一个时代。”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我去调那份记录。编号CZ-D07,照片应该还能找到。”
“尽快。”他说,“如果三星堆也有,那就说明这不是偶然。可能是某种跨文明的信息。”
林薇停了一下,语气变了:“杨辰,你知道你在碰什么吗?上次那个警告电话你还记得吧?他们知道你在听。”
“我知道。”他声音低,但很坚定,“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声音,是数学。数学不会骗人,谁也别想糊弄我。”
“可掌握它的人会。”她说,“要是这东西不该被发现呢?”
“那就更要看。”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忍头痛,“我不信有什么知识是不能碰的。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把π刻进了地底。”
林薇没再说反对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站里调资料。要是真有这纹路,我会发你扫描件。”
“谢谢。”他说。
挂了电话,他盯着屏幕上的图看了很久。
π的轨迹像个圈,起点和终点连着,没有出口。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写上“骊山信号编码模式”,下面列了三点:
频率稳定,周期精确到毫秒
次级谐波包含几何信息
编码基础是圆周率小数
写完,他点了保存,拖进自动备份文件夹。
系统提示:凌晨两点执行云端同步。
他没关电脑,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梦里又是那个声音——咚、咚、咚——节奏不变,但现在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
醒来时外面全黑,屋里只有屏幕亮着。
时间是01:58。
他坐直,喝了一口凉水,检查数据状态。
一切正常。还有两分钟到备份时间,他等着。
02:00整,网络图标闪了一下,开始上传。
三秒后断了。
他刷新网页,打不开。
拔掉路由器重连,还是不行。
用命令行测试网关,没有回应。
“不是线路问题。”他皱眉,“是被人切断了。”
他立刻拔掉网线,关闭所有联网端口。
启动防火墙隔离模式,查看运行程序。
没发现异常。
但硬盘灯一直在闪,持续读写。
他拆开主机侧板,手背贴上硬盘外壳——烫得吓人。
“有人进来了。”他低声说。
他强制关机,重启进入安全系统。
打开离线分区,核对原始数据包。
三份备份都在,但分析文件夹里的主文档全部变成加密文件,图标是黑色的锁。
桌面上弹出一个窗口,背景全黑,中间有一串白色数字:
314159
没有别的字,没有提示,只有这六个数。
他截图,存进物理隔离盘。
又把数字抄在纸上,圈起来。
314159——π的前六位。
不是阻止他研究,是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看懂了。
他迅速把纸条折好,塞进钱包最里面。
然后起身拉开床头柜,拿出另一台笔记本。
这台从不上网,只装了基本程序。
插上U盘,导入原始数据,开始写追踪脚本。
他想通过日志反查入侵者的IP。
他知道很难成功,对方能在备份瞬间切断连接,技术肯定比他强。
但他必须试。
写到一半,头痛又来了,比之前更厉害,像锥子往耳朵里钻。
他摸出药瓶,只剩一粒。
吞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缓了半分钟继续敲代码。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干涩,手指没停。
他知道,这不只是警告。
这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