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启动的瞬间,林源脚底的灰白地面开始发烫。
不是真的热,是信息流在冲击他的身体。
能量顺着四肢蔓延,像灯管一节节亮起来。
他没动,也没低头看,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块金属残片还在,表面的符号不动,但里面有种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转。
{loop}。
他知道这个词还没消失,只是藏起来了。
“同步完成。”机械音响起,“接入培训中心主控节点。”
眼前一黑,再亮时,他已经站在一条直直的走廊里。
两边是透明的墙,上面全是流动的数据。
前面十米站着一个教官,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有“第七序列培训主管”的牌子。
“所有人,列队。”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照做了。
林源左右看了看,身边各有五个苦役者,站得很直,头低着,眼神空空的。
他们身上的光纹节奏一样,像被同一个程序控制。
他也站好,低头,双手放下,不动。
可就在低头的时候,他眼角扫到了监控探头。
那一眼让他看到了墙上的数据,不是读出来的,是直接看见的:
[Power_Grid_Status]
[Consciousness_Stability_Check]
[Memory_Clean_Cycle:Pending]
还有一行小字飞快闪过:
if (entropy_level > 0.7) then trigger_reset_protocol
他眨了下眼,这感觉很奇怪,就像世界突然对他打开了说明书。
教官拍手:“今天第一课,负载观测。目标是中央导管三号,模拟运行十二秒,你们要提前猜出它什么时候会过载。结果会在仪表盘显示,你们的任务就是预判。”
说完,他抬手一点。
头顶裂开,一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垂下来,泛着青白光。数据墙更新:
[Simulation_Start] t=0
林源盯着导管,没看仪表。
他的脑子直接跳出一个模型——
导管里的能量是一条曲线:
"Energy_Flow(t) = E₀ × sin(ωt + φ)"
E₀在慢慢变大,ω有点抖,φ被定时重置。三个波叠加,第八秒会到顶。
他开口:“第八秒。”
没人回应。
其他人看着仪表,手放在记录板上。
一秒过去。
两秒。
三秒。
导管发出嗡嗡声。
五秒时,有人小声说:“大概是第九秒。”
六秒,另一个跟着说:“我觉得第十秒。”
林源没再说话。他能算出来,但他们不能。
他们的意识断断续续,只能看,不能想。
七秒。
导管表面出现细小闪光。
第八秒整。
“滴——”警报响了。
仪表红灯亮起:“过载触发,时间点:第8秒。”
教官眉毛一动,看向人群:“谁说了第八秒?”
没人回答。
林源也没抬头。
教官走近一步:“我听见了。”
没人出声。
林源低着头,却悄悄放大画面,一帧一帧看。
就在警报响后0.4秒,那个人的眼睛偏了15度,看向监控探头。
同时,他眼中闪过一段信息,像是现实和某种代码撞上了。
林源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行字消失了。
他立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一瞬,已经被记录了。
——
走廊尽头,监控室。
墨规站在屏幕前,银色装甲映着冷光。
他胸口的任务列表滚动着:
例行巡查·区段7-3
污染扫描·未发现异常
上报日志·待提交
突然,最上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红底黑字,边框闪动:
[ABNORMAL_CONSCIOUSNESS_DETECTED]
ID: 苦役-7-Λ9
CONTAINMENT_LEVEL: PASSIVE_OBSERVE
他眯了眼。
手指滑动,调出画面。
一个灰衣人,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
但在回放中,那人抬眼的一刻,瞳孔闪过一串代码。
不是错觉。
也不是系统误报。
他关掉画面,手指轻敲台面两下。
没有抓人。
没有隔离。
他在日志里写下:“编号Λ9,持续观察。归为低烈度异常体。”
然后合上终端。
他知道系统不会轻易标记这种异常。
除非它觉得有必要。
现在它标记了。
说明这事不简单。
——
林源被带到缓冲区。
一间四方灰厅,没门,只有出口处一道光幕。
其他苦役者靠墙站着,不动,像断电的机器。
他走到角落,背对人群,再次集中意识到胸口。
金属残片还在震。
频率变了,变成有规律的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loop}……{loop}……{loop}
他试着用记忆里的程序去比对——爆炸前他运行的上传算法,最后一步是建立量子锚点,用的是递归协议。
很像。
但不一样。
原来的循环是 for(i=0; i<∞; i++) ,一直迭代直到锁定。
而这个是 while(true) ,没有出口,纯死循环。
问题来了:谁设的?
他自己?不可能。醒来时它就在了。
系统?也不像。
如果系统要控制他,早就动手了。
那是……
正想着,耳边响起机械音:
“培训第一阶段结束。”
“全体人员待命。”
“进入实战演练准备区。”
光幕升起。
其他人开始走,步伐一致,像被线拉着。
林源也动了。
可就在踏出去的前一秒,胸口的金属板突然发热。
不是烫,是激活的感觉。
接着,一段字符在他脑子里闪现:
{loop} → [Cycle_Detected: Phase_1_Complete]
他脚步一顿。
Phase_1?怎么还有阶段?
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监控协议,也有层级划分。
现在这块板子也在分阶段运行。
两者有关吗?
他不敢多想,怕被发现。立刻压下念头,恢复呆滞状态,跟着队伍走。
他知道,刚才停顿太明显了。
但他也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不是系统。
是那个穿银甲的人。
刚才在监控画面里,他看到对方胸前的任务列表。
红色警告弹出时,那人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动作。
没抓,没报,甚至没查。
可正是这样才可怕。
说明他不是按流程办事的机器。
他是能自己做决定的人。
而且,他选择了盯住自己。
林源走出光幕,眼前是一片开阔场地,地面暗红,像干掉的血。
远处有断裂的建筑残骸,空中漂浮着破碎的符文。
教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下一轮测试,三十分钟后开始。所有人,原地待命。”
林源站在队尾,低着头。
可他的脑子没停。
胸口的金属板还在闪。
{loop}。
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这个循环不会无缘无故存在。
它在等某个时刻。
他也得等。
等下一个节点到来。
他抬起手,假装调整接口处的能量纹路,手指悄悄碰了下胸口。
金属板轻轻一颤,像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