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门把手,手指用力到发白,拧门的动作停在半路。
楼道的灯亮着,脚步声还在往上走,一步,又一步。
他没回头,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猛地转身,肩膀撞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手关门,手指有点抖,锁舌“咔哒”一声扣上,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明显。
屋里一下子静了。
他靠在门上喘气,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文件袋,检查里面的三份材料都在。
铜徽的复印件有点卷边,他用手指压平,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薇。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你还好吗?”她问,“我听说你订了去西宁的票。”
“临时决定的。”
他咽了下口水,“你现在在哪?”
“研究所地下二层,B3实验室。设备准备好了,U盘我也拿到了。数据是昨天凌晨做的非破坏采样,只给我三个小时权限。”
她顿了顿,“你得快点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战术刀,没拿。
“我能带自己的设备进去吗?”
“可以,但不能联网。要刷脸加指纹,全程监控,违规就断电封门。”
“我知道规矩。”他拿起背包,“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他把药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换上一件干净外套。
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口——地上很干净,没有脚印。
地铁晃着,他坐在角落,手一直放在背包侧袋上,能摸到里面硬硬的笔记本。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句话:“止步可得富贵,前行万劫不复。”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B3实验室要刷脸加指纹才能进。
他进去时林薇已经在等,白大褂袖口有墨水痕迹,手里拿着平板。
“给你留了个位置。”她指了指主控台旁边。
他点头,放下包,拿出改装过的三星平板,连上离线端口。
林薇递来一个加密U盘。
“这是青铜神树的数据,扫描精度0.1微米。表面有块区域反射异常,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氧化层,放大后发现不是。”
他插进U盘,屏幕上跳出三维模型,是一段树干局部,青绿色,有很多细裂纹。
“你们分析过几轮?”
“三次。第一次显微看不清楚;第二次X射线衍射也没结果;第三次电子束扫描才看到这些。”她调出一张图,“你看这里。”
画面放大一块区域,像是一团密密麻麻的细线缠在一起,排列很密,边缘不整齐。
“这不是花纹。”他说。
“对。工艺组专家都看了,没人见过这种做法。没有工具痕迹,像是直接在金属结晶的时候形成的。”
他打开自己写的图像处理程序,导入原始数据。
程序开始运行,一层层去掉干扰信息。
“你信吗?”
林薇忽然问,“你说骊山的信号节律和三星堆有关?”
“你要算账?”
他抠着平板边缘,“当初是你把骊山坐标给我的。”
她抿嘴,没说话。
几分钟后,图像清楚了。
那些线条不再是乱麻,而是层层叠叠的几何图形,每一段都和整体很像,重复不断。
“分形。”他低声说。
“什么?”
“曼德博集合。”
他定住画面,“这是一种数学结构,能无限细分,每一级都和整体相似。现代计算机都难做到,三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刻出来?”
她突然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贴上去,脖子后面的肌肉绷紧,指甲在屏幕上划出轻响。
“这不可能是手工……激光都做不到这么准。”
他没说话,切换模式,启动投影校准。
“你想干什么?”
“试试共振反应。”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在骊山录到的地磁频率,峰值在7.83赫兹左右。如果这个结构是信息载体,可能要用特定频率激活。”
“你拿考古数据做物理实验?”
她声音变高,“杨辰,这不合规定!”
“是你叫我来的。”
他抬头,“而且你已经把数据给我了。”
她突然摘下眼镜摔在操作台上,金属框弹到他脚边。“两分钟。”她说,“别出事。”
他点头,调好激光器,用近红外波段,功率调到最低。
光束照在模型对应位置。
墙上突然出现一片流动的光影。
旋臂状结构慢慢展开,像星系图,但细节更多,有些点闪着暗红光。
他马上打开地图系统,输入骊山脉冲源坐标。
一个红点落下去。
正好落在其中一颗“星”的位置上。
“重合度99.8%。”他声音很轻,“不是巧合。”
林薇站着不动,呼吸变重。“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放大那颗星的投影,“但它和骊山的信号源,是同一个东西。”
她走到屏幕前,手指悬在空中,不敢碰。
“还有别的吗?树干背面有一排楔形符号,我们没破译。OCR识别失败,字库里找不到。”
他调出另一张图。
一排短横和斜线交错,刻在树皮纹理之间,比头发丝还细。
“不像任何已知文字。”她说,“也不是巴比伦楔形文,角度不一样。”
他把图转给她。“你描一遍。”
她戴上手套,用数位笔在平板上一笔一笔临摹,完成后传给他。
他接入语言比对库,选出陶文、早期腓尼基字母、古彝文三组样本。
程序开始匹配音节规律。
“这个符号出现了两次。”
她指着第三行,“隔了七个字符,后面都有类似波浪的标记。”
“可能是重复词。”他调整参数,“或者强调。”
程序跑了十分钟,给出一个最可能的读音序列。
他念出来:“当猎户腰带三星重合,门户开于地脉交汇处。”
林薇猛地抬头:“猎户座腰带?就是参宿一、二、三?”
“对。它们现在几乎是直线排列。但‘重合’应该是指某种天文对齐,比如岁差周期里的特定年份。”
“多久一次?”
“不确定。如果是赤纬同步,可能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他看着投影里那颗与骊山对应的“星”,“关键是,这个‘门户’,是不是就在那里。”
她沉默几秒,忽然说:“上报吧。国家考古中心有资源,能组织多学科验证。”
“然后呢?”
他摇头,“等他们开会审批?发论文?还是派武警封锁现场?我爷爷当年就是这么丢的。”
“情况不一样。”
“一样。”他拔掉数据线,U盘在手里被捏出裂痕,“我不是去找答案。”他把硬盘装进防磁盒,“我是去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她盯着他,眼神变了。“所以你是认真的?一个人去?”
他收好东西,放进背包。
设备一个个关掉,灯也灭了。最后一眼,墙上的星图还在,淡淡残留。
他背上包,走出门。
电梯往下走,数字跳动。
他在心里默念那句话:“当猎户腰带三星重合,门户开于地脉交汇处。”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眼前突然炸开一道刺眼银光,像有冰锥从耳朵后面扎进脑子,他踉跄扶住墙壁,牙齿打颤,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