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电梯墙,牙齿还在发抖。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耳朵里嗡嗡响,像塞了东西。
银光已经没了,可眼前还有星星点点的亮斑,像电视没信号时的画面。
他低着头,慢慢走出楼道。
风从后面吹过来,衣服贴在背上,冷得他缩了缩肩膀。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城市的灯光照进来,能看见桌椅的影子。
他关上门,没开灯,直接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背包扔在地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很大。
他伸手进去,拿出那个蛇形铜徽。
金属有点钝,压在手心,凉凉的。
电梯里看到的星图还在脑子里转。
猎户座的三颗星对齐了——这种事不是最近才发生的,是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的。
骊山地下那东西,等的就是现在?
他晃了晃头,想把杂念赶走。
头疼还没好,记不住太多细节。
他得先把能抓住的东西记下来。
桌上有个紫外灯,是他自己改过的,以前用来照古书上的隐形字迹。
他打开开关,蓝紫色的光照在铜徽上。
一开始什么也没出现。
他换了个角度,把铜徽翻了个面。
一道细线突然亮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线条交错,慢慢拼成一个方块图案。
“这是什么?”他盯着铜徽,声音很小,“二维码?怎么会在这上面?爷爷……是你留下的吗?”
他摸着铜徽的边,低声说:“不可能这么巧……它不该存在。除非,有人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凑近看。
真的是二维码。
他拿起手机,打开扫码功能。
镜头对准荧光图案,咔的一声,屏幕变了。
画面变黑,跳出两个字:倒计时。
中间是一串数字:214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申诉窗口即将开启”。
页面没有按钮,不能截图,也不能退出。他滑了几下,没反应。
按电源键,手机自动重启。
再打开,还是那个页面,数字一点没变。
他把手机放一边,拿出平板,连上录屏软件,用投屏再扫一次。
这次画面被完整录了下来。
他回放视频,放大角落。
那里有个很小的标记,灰白色,像一团扭曲的云,中间有三个点,排成品字形。
他看了十几秒,心跳慢了一下。
这个符号,他在爷爷的笔记本里见过。
他拉开抽屉,找出那本旧笔记。
皮质封面已经磨破,页角卷曲。
翻到第十七页,一张泛黄的拓片贴在那里,边上写着“甘肃,马鬃山,1956年”。
拓片右下角,有个模糊的印记——和手机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节发白。
不止这一处。
他又往后翻,青海湖东岸、内蒙古阴山、云南曲靖……七个地方,每张拓片旁边都有同样的小标,位置不同,大小不一,但从没写过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标记。是署名。
“你们早就来了……”他低声说,嗓子干,“不是近几年,也不是十年前。是从爷爷那代人开始,甚至更早。”
他咽了下口水,又说一遍:“你们早就来了。”
这些人一直在动那些遗迹,留下痕迹,布置线索,像撒网一样,等着某个时刻收网。
而他刚刚,被扫进了这张网里。
他拿起手机,再看那串数字:2147。
两千一百多天。快六年了。
他打开电子日历,输入今天日期,往前推算终点。
光标停在2030年8月12日。
他盯着那天,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回笔记本。
爷爷在1958年记录过一次“地脉共振”,时间是8月13日。差一天。
他又查自己在骊山第一次听见“心跳”的时间——2024年10月27日。往前推2147天,正好是2018年12月18日。
那天,林薇提过,三星堆工作站记录到一次无法解释的电磁扰动。
不是巧合。这些时间点都在一起。
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闭眼。脑子很乱,但有些事开始连起来了。
他们知道他会来。
知道他会破解信号,会找到星图,会顺着线索走到这里。
所以提前埋好了信息——不是给他看的,是给系统登记的。
“申诉窗口即将开启。”这句话不是提醒,是流程。
他是个变量,但已经被编号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屏幕没亮,但录屏软件自己启动了,正在运行。
他没碰它。
程序自动打开了摄像头,前置镜头对着他,闪了一下红光。
他猛地抓起手机关掉电源,手心出了汗。
这手机是离线扫码的,没联网。
可信息还是进来了。
要么是二维码本身带芯片,通过近距离传输;要么……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对方的技术不用网络。
也许是某种本地触发机制,或者是在设备底层直接写入数据。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技术,和他研究的方向是一样的。
只是他是被动接收,他们是主动部署。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头疼还在,但他不敢吃药。
止痛片会影响记忆,他已经忘了刚才在电梯里站了多久。
他必须记住现在想到的一切。
他拉开抽屉,找出防磁袋,把铜徽装进去。
又把笔记本、录屏文件、截图全都拷进固态硬盘,贴上标签。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星蚀会”。
点进去,再建一个子目录,叫“倒计时”。
他坐回去,盯着屏幕,输入第一个词:云南。
接着是:二叠纪、碳同位素异常、地层断裂。
搜索结果跳出几十条。
一篇2019年的地质简报引起注意:滇东矿区发现异常碳比值,样本年代为2.5亿年前,但结构不像自然形成。
他点开附件图片。
岩层切片中有一道黑色纹路,形状奇怪,像被人刻出来的符号。
他放大图片,移到屏幕边缘。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那纹路的走向,和铜徽上浮现的二维码边框,几乎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尖,毫无预兆。
他低头看,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显示“未知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机器合成的:“你终于发现了。”
“但这只是开始。”
嘟——
电话断了。
他坐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窗外城市依旧热闹,可他觉得整个世界,正在悄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