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一动也不动。
倒计时还剩2147秒,申诉窗口快开了。
电话断了,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背面贴着木头,有点凉。
背包还在地上,敞着口,里面的仪器零件露了一半出来。
他蹲下去,一样一样往外拿:信号放大器、便携式质谱模块、紫外灯、备用电池。
手碰到笔记本的时候停了一下,翻开本子,找到云南曲靖那一页。
地图是手画的,墨迹发黄,上面画了个红圈,旁边写着“二叠纪异常”四个字,是他爷爷的笔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碳比失衡,非自然扰动。”
他看着这行字很久,然后打电话给林薇:“林薇,我把关键信息写下来了,‘云南’‘二叠纪’。
原来写的是‘碳同位素异常’,现在我改成了‘δ¹³C值异常’,这是专业说法,你应该明白。”
他不想用电脑。
上一次刚打开数据库,信息就被偷走了。
这次他用手抄,写了三遍,确认没错,才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去拿。
两秒后,平板自动打开了录音软件。
他猛地抬头,屏幕亮了,摄像头的小红点闪了一下。
他冲过去拔掉电源,手有点抖。
明明没有联网,也能被触发。
说明问题不在网络。
可能是设备本身有问题,也可能对方的技术和他研究的东西在同一个层面。
他拉开抽屉,拿出防磁袋,把铜徽放进去封好。
又把固态硬盘放进铅盒,连同笔记本一起锁进旅行箱最底下。
合上箱子时,咔哒一声,像把自己和外面隔开了。
他拿起座机,拨通林薇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是我。”他说。
“你还活着?”
林薇声音很轻,但听得出她在紧张,“你消失了六小时。邮件不回,手机关机,赵海说你终端离线了。”
“我没死。”
他说,“但我不能用电子设备传敏感信息。”
“所以你现在打座机?”
“对。我需要你查件事。”
“你说。”
“我爷爷笔记里有个地点,在云南曲靖。晚二叠世地层,碳同位素比例异常。有没有这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
她说,“2019年滇东矿区报过一份简报,当时没人注意。δ¹³C值整体偏负4.7‰,集中在不到五十平米的地方。按理说这种变化应该是全球性的,比如大灭绝前的甲烷喷发。但它就出现在那么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人特意标出来的一样。”
“有人看过原始样本吗?”
“没有。报告提交三个月后,矿区塌方,采样点被埋了。后来也没人再去挖。”
他又问:“你能联系地质或古生物方面的专家吗?”
“可以试试。”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
他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这事太复杂,现在不能说,怕把你牵进来。”
“帮我联系一个信得过的人。”他说,“别走邮件,别留记录。口头问就行。”
“行。我打给陈老师。”
“陈启明?”
“对。他做过华南古生代项目,这种数据他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翻资料的声音,接着是拨号等待音。
他听着嘟嘟声,手指掐进掌心。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林薇的声音回来了:“他说,如果数据是真的,这不像是生物代谢造成的偏差,倒像是……有人给远古生命‘投喂’了另一种碳源。”
他闭上眼睛。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脑子。
投喂。
不是自然演化,不是环境变化,是人为干预。
在二叠纪,两亿五千万年前,有人动过地球的生命系统。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
“没了。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问我从哪听到这个数据的。我说朋友看到旧简报,想验证真假。他没多问,但语气不对,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他站起来,声音有些抖:“林薇,这背后的事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我感觉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控制一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得去一趟云南。”他说。
“你一个人去?”
“不行。我需要你帮忙备案。名义上是科考,越正规越好。”
“你想让我怎么报?”
“晚二叠世生物群落碳循环异常回溯调查。听起来够学术吧?”
“够。但审批要时间,还得申请野外作业许可。”
“你尽快办。我明天就走。”
“等等。”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出事了?不只是数据异常这么简单?”
他没说话。
手机还贴在耳边,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他被编号了?说他进了别人的系统?说他走的每一步,可能都是别人设计好的?
“杨辰?”
“我在。”
他开口,“我只是……不能再等了。骊山的心跳,三星堆的星图,现在又是云南。这些点连在一起,不是巧合。我爷爷当年就在追这个,他留下笔记,不是让我当个收藏家。”
“那你告诉我实话,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
楼下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说,“是为了看清楚。”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几秒后,林薇说:“我已经开始走流程。备案名就用你说的那个。临时科考组,两人编制。你负责数据分析,我负责现场采样记录。”
“谢了。”
“别谢太早。真出事,我担不起。”
“不会连累你。”
“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南站。G286次,到昆明南。”
“我知道了。别迟到。”
电话挂了。
他放下听筒,转身把所有联网设备都关掉,拔了路由器电源,抠出SIM卡扔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打开旅行箱,把仪器一件件装进去:质谱探头、气密采样管、手持式XRF分析仪、备用电池组。
最后放进的是那本笔记本。
他摸了摸封面,皮革粗糙,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站在屋中间,看了一圈。
桌上还有那张手写纸,他走过去收进文件袋,夹在笔记本里。
拉好包,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他提起箱子,走出门,顺手关门。
楼道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照在墙上。
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轻。
到了地面,夜风吹过来。
他没回头,直接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儿。
“火车站。”他说,“明天早上的高铁。”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
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太阳穴一跳一跳。
眼前没有奇怪的光,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游戏才刚开始,别以为能逃掉。”
他猛地坐直,冷汗一下子湿透后背,冲司机大喊:“快!去最近的警局!”可车窗外,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