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苏挽云急忙扶住他。
“看到……一部分真相。”他喘了口气,“你姐没死,是被送走了。但那个瓷瓮里的东西……已经苏醒。”
赵无眠听得腿软:“所以咱们现在,等于在往一个刚越狱的瓷精老家溜达?”
“聪明。”吴岩扯了扯风衣领子,“不过它现在应该还受封印限制,动不了本体。”
“那它派小弟总行吧?”赵无眠话音刚落,脚下石板忽然震动。
咔嚓——
一块瓷片脱落,一只由碎瓷拼成的小手从地底伸出,抓向赵无眠的鞋。
“我靠!说曹操曹操就到!”赵无眠蹦起三尺高,慌忙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往外撒,“五谷驱邪!退散退散!”
糯米砸在瓷手上,发出“叮叮”脆响,手瞬间炸成粉末。
“你那包里除了吃的还有啥?”吴岩挑眉。
“应急物资!香灰、朱砂、桃木钉、还有我妈给我缝的护身符……”赵无眠得意一笑,“别小看民间智慧。”
苏挽云却突然蹲下,从碎瓷堆里捡起一枚残片。上面画着一只猫,猫爪下压着一行小字:“信者生,疑者碎。”
“这是……谜题?”她喃喃。
吴岩眯眼:“不对,是警告。”
话音未落,四面瓷墙同时剥落,无数碎瓷在空中悬浮,迅速拼合成数十个瓷俑——面目模糊,手持陶刀,齐刷刷转向三人。
“完蛋,触发机关了!”赵无眠抱头蹲防,“早知道带无人机来!还能拍遗书!”
“闭嘴。”吴岩抽出腰间短刃,刀身刻满符文,“苏挽云,跟紧我。赵无眠,掩护。”
“凭什么我掩护!我连符都画不利索!”
“因为你最不怕死。”吴岩冷笑,“毕竟欠了一屁股债,死了也赖不掉。”
“你这话说的……真伤兄弟心。”赵无眠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却还是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道血符,“行!老子今天就用洪兴社的精神,捍卫我花呗的尊严!”
他大吼一声,将血符拍地,一圈红光荡开,几个靠近的瓷俑当场僵住。
吴岩趁机冲出,短刃划过空气,每斩一刀,便有一道符印烙入瓷俑体内。瓷俑动作迟缓,纷纷碎裂。
苏挽云则死死攥着槐叶,忽然感到一阵温热。她低头,发现槐叶竟在发光,而墙上一幅新画面浮现——
黑猫回头,金色瞳孔直视她,仿佛在说:跟我来。
“这边!”她拉住吴岩,“有路!”
吴岩一愣,随即点头。三人穿过崩塌的瓷俑群,在赵无眠最后一声“老子还不想当孤魂野鬼啊”的哀嚎中,冲进一条幽深甬道。
甬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不时滴下温热的液体,落在脖颈上,像谁无声的叹息。
“这……该不会是血吧?”赵无眠贴着墙,颤声问。
吴岩伸手一抹,在鼻尖轻嗅,眉头微皱:“是釉浆,带着活物的气息。”他顿了顿,“这通道在‘呼吸’。”
苏挽云走在最前,槐叶的光晕微弱却坚定,映出前方石壁上一道道抓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反复挣扎。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赵无眠差点撞上她后背。
她没说话,指尖轻轻抚过一道抓痕。刹那间,一股冰凉的情绪涌上心头: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熟悉。
“我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来过这里。她……在哭。”
吴岩神色一凝,迅速扫视四周。墙壁上的瓷片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一片片灰白,像被冻住的记忆。空气中浮起淡淡的檀香,与之前阴冷截然不同。
“封印松动了。”他低声道,“有人在引导我们。”
“引导?”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该不会是那个瓷精想请我们喝茶吧?还配小点心?”
“不是它。”苏挽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转角处。那里,一只黑猫静静蹲坐着,尾巴轻轻摆动,金瞳如灯。
“是你带我们来的?”
黑猫没动,只微微歪头,随后转身,缓步前行,每走一步,脚掌落下之处便浮起一朵青莲状的光纹,照亮前路。
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通道渐渐变宽,两侧出现了石龛,龛中供着各式瓷器:茶壶、瓷枕、笔洗、花瓶……无一不是残缺的,裂纹如蛛网,却偏偏透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这些……都是失败的容器。”吴岩停下脚步,盯着一只裂开的青瓷碗,“瓷灵寄宿过,但宿主撑不住,碎了。”
赵无眠凑近一看,碗底刻着一个名字:林晚照。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他挠头。
“二十年前失踪的陶瓷系研究生。”苏挽云轻声说,“我查苏家资料时见过。据说她研究‘古瓷共鸣’,最后在实验室发疯,把自己关进窑里……再没出来。”
赵无眠打了个寒颤:“所以她不是疯,是被瓷灵吃了?”
“不完全是。”吴岩目光沉沉,“是共生失败。她的意识被瓷灵吞噬,但执念太强,残片还留在这儿。”他指向碗中一丝微弱的蓝光,“像魂火。”
黑猫忽然停下,回头望来,金瞳微闪。
苏挽云心头一震,槐叶光芒骤盛。她不由自主地走向最近的一个石龛,取出一只破碎的瓷蝶。蝶翼残缺,却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仿佛要飞。
“它认得我。”她喃喃。
突然,瓷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像是风铃。紧接着,整个通道的残瓷同时轻震,发出细微共鸣。
“别碰太多。”吴岩低声警告,“每一件都是‘墓碑’,唤醒太多,魂火会连成一片,形成‘瓷怨’。”
“可它们……在求救。”苏挽云眼眶微红,“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是想害人,是被困住了。”
赵无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俏皮话缓解气氛,却最终没出声。他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
黑猫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道石门前。
门上无锁,只刻着一行古篆:心瓷不毁,魂归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