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地方真有半灵体开的客栈?”赵无眠搓着手,缩脖子,“我怎么觉得下一秒就会跳出个穿红嫁衣的女鬼,说‘公子留步,奴家等你三百年’……”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忽然飘来一阵浓郁的鱼汤香。
三人脚步一顿。
“哟?”黑猫从树上轻盈跃下,“老瓷今天心情不错,炖了鲫鱼豆腐。”
香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鱼腥,是铁锈味,像是血干了之后的味道。
吴岩皱眉:“这味儿……不对。”
苏挽云也嗅了嗅:“是有点怪,但……好香啊……”她话刚出口就愣住,“等等,我平时根本不爱吃鱼的。”
黑猫尾巴炸了半截:“糟了!他放‘引魂香’了!”
“啥?!”赵无眠差点跳起来,“还带下药的?!这老头这么野?”
“不是下药,是用香料勾出你们心底最想吃的东西。”黑猫冷哼,“老瓷的左眼能窥见人心执念,所以他煮的菜,专治各种‘放不下’。但今晚这香味……掺了点别的东西。”
吴岩一把拉住苏挽云手腕:“别闻太深,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转过巷角,一栋两层木楼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块破旧木匾,写着“瓷安客栈”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门虚掩着。
吴岩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像老太太咳嗽。
堂内昏黄,一盏煤油灯摆在八仙桌上,灯芯跳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全是破碎的瓷器。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有的还贴着“民国三年”“光绪御窑”之类的标签。
“有人吗?”赵无眠扯着嗓子喊。
“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男人掀帘而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眼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瓷片,幽幽泛着微光,右眼则蒙着块黑布。
他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苏挽云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在吴岩口袋的位置。
“心瓷碎片带来了?”他声音像砂纸磨铁。
“带来了。”吴岩没动,“但我想先知道,你能不能救苏晴。”
老瓷冷笑:“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转身走向灶台,“先把汤喝了,不然你们今晚走不出这条巷子。”
“又来?”赵无眠嘀咕,“合着吃饭还得强制消费?”
“不是消费。”老瓷舀起一碗汤,递过来,“是‘过路费’。这巷子夜里有东西追你们。”
吴岩一怔:“什么?”
“你口袋里的碎片,像块磁铁。”老瓷盯着他,“刚才那井,是‘心瓷’的脐带。你把它扯断了,它就记住了你们的气息。现在,有东西顺着这条线,爬出来了。”
苏挽云脸色发白:“什么东西?”
“追债的。”老瓷淡淡道,“心瓷每十年要换一个容器,上一任没死透,它就得另找。你们动了它,它就得加倍讨回来。”
赵无眠手一抖:“那……那我们吃完这碗汤,是不是还得写个欠条?”
“不用。”老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它认字,但不识人。只要你们阳气够乱,它就分不清谁是谁。”
说着,他从灶台下摸出一个小陶罐,倒出三撮灰白色粉末,分别撒进三碗汤里。
“这是……人中黄?”赵无眠差点吐出来。
“是‘乱息粉’。”老瓷瞪他,“死人骨灰混猫尿、臭鸡蛋、还有赵无眠你昨天穿过的袜子——开玩笑的,最后一样没有。”
赵无眠:“……你记仇。”
三人勉强端起碗。汤确实香,可一闻那粉末味,胃就抽筋。
“喝。”老瓷命令道,“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轰出去。”
吴岩第一个仰头灌下。一股腥臭直冲脑门,他强忍住没吐,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泡进了下水道。
苏挽云捏着鼻子喝了一半,眼泪都呛出来了。
赵无眠喝得最慢,边喝边嘀咕:“我赵无眠堂堂半仙,今日竟沦落到喝猫尿汤……天理何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像高跟鞋。
可这巷子,连路灯都没有。
老瓷猛地吹灭油灯。
黑暗中,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门,缓缓开了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搭了上来。
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哎哟。”老瓷突然叹气,“我说今晚怎么心血来潮炖汤——原来是她要来了。”
吴岩瞬间绷紧,手按在风衣内侧的符袋上。
苏挽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赵无眠已经躲到了八仙桌底下,小声念叨:“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是一碗汤……”
那只手缓缓推开门。
门外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布料陈旧,像是从樟木箱底翻出来的。她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肩胛骨在薄绸下凸起如刀锋,可那张脸却诡异得饱满丰润,像被强行填满了什么东西。
她没看屋里任何人,第一眼就盯住了吴岩口袋的位置,嘴角一抽,笑了。
“十年……”她声音沙哑又甜腻,像糖浆里泡过锈铁钉,“十年了,它终于动了。”
老瓷站在灶台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瓷片磨成的短刀,刀尖垂地。“你来早了。”他说,“还没到子时。”
“我等不及。”女人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划过门框,留下三道湿漉漉的划痕——那是水渍,但颜色偏褐,像是井水混了泥浆,“它断脐的时候,我听见了。疼啊……疼了整整一夜。”
苏挽云呼吸一滞,忽然想起刚才吴岩看到的幻象:那个跪在井边、颤抖着的女人背影。
“你是……上一任容器?”她颤声问。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歪了歪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妹妹?女儿?还是……替身?”
苏挽云脸色煞白。
吴岩一步挡在她前面,低喝:“别听她说话,她在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