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醒的东西。”吴岩眯眼,“心瓷十年前在这儿换过容器,这口井,就是上一任的埋骨地。红衣女人没说谎——她真是个‘壳’。心瓷离开后,她的魂被井吸走了大半,剩下一口气吊着,游荡十年,就为了回来填这口井。”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她不是想夺回心瓷,是想……把自己埋了?”
“对。”吴岩点头,“她不是恶灵,是求死的亡魂。可井一旦被唤醒,就不只是收魂那么简单了。”
“它会反噬。”苏挽云忽然说。
吴岩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聪明。井醒了,就会主动找‘容器’。而心瓷碎片在你身上,你就是最近的活祭品。”
苏挽云低头看铃铛,指尖发凉。
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等等!那咱们还在这儿磨叽啥?赶紧撤啊!等井把咱们仨炖成佛跳墙,连骨头渣都不剩!”
“来不及了。”吴岩冷笑,“你听。”
堂内死寂。
然后——
“叮。”
第二声。
铃铛又响了。
苏挽云手一抖,差点把铃铛扔出去。
赵无眠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完了完了,二次预警!这下真得跑路了!”
“跑?”吴岩却笑了,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往哪儿跑?心瓷碎片在她身上,只要没找到新容器,井就会一直追。躲没用。”
“那你说咋办?”赵无眠抓狂,“你总不能跳进去跟井谈判吧?‘井哥,今天天气不错,咱别收人了行不?’”
“差不多。”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把铜钱,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我跟它谈谈。”
“你疯了?!”苏挽云急了,“老瓷说响两次就得逃!”
“老瓷说的是普通人。”吴岩眼神一沉,“我不是。”
他走到井边,蹲下,将铜钱一枚枚摆成环形,口中低语几句。铜钱突然微微震动,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
“这是……你家传的‘引冥阵’?”赵无眠瞪大眼,“你不是说这玩意儿耗阳气,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吗?”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吴岩冷笑,“而且,我有个猜想。”
“啥猜想?”
“井不是要收苏挽云。”吴岩抬头,目光锐利,“它要的是‘完整的心瓷’。而苏挽云身上只有碎片。它在试探,在等——等所有碎片聚齐。”
苏挽云一愣:“你是说……苏晴?”
“对。”吴岩点头,“她不仅知道心瓷的秘密,很可能,她手里也有碎片。井感应到了,所以才醒。”
赵无眠挠头:“可苏晴不是失踪了吗?咱们连她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苏挽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往生堂后院,井下,我在等你。”
发信时间:现在。
三人齐刷刷看向后院。
那里,一口枯井静静矗立,井口黑得不见底。
风穿过破窗,吹动一张黄符,像谁在招手。
赵无眠颤巍巍举起手:“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猫还没喂,要不我先回去一趟?”
吴岩冷笑:“去吧,记得带薄荷糖,下辈子投胎当薄荷精,还能甜一点。”
“你闭嘴!”赵无眠欲哭无泪,“我这是战略性撤退!懂不懂战术素养!”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握紧铃铛:“我去。”
“不行!”吴岩拦住她,“短信可能是陷阱。井能模仿灵体传讯,红衣女人的执念就能干扰通讯。”
“可万一……是真的呢?”苏挽云抬头,眼神坚定,“苏晴是我妹妹。如果她真的在下面,等了这么久……我不去,她怎么办?”
吴岩沉默。
铃铛在她手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
“叮。”
第三声。
清脆,冰冷,像丧钟敲响。
赵无眠直接瘫了:“三次……三次了!按老瓷说的,该扔井里然后忘了她了!”
苏挽云却笑了,笑得有点傻:“可我忘不掉啊。”
她抬手,将铃铛轻轻放在供桌上。
“我不扔。”
吴岩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他站起身,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行。”他说,“那咱们就下去看看——这口井,到底有多深。”
枯井口沿爬满暗绿色的苔藓,湿滑得像是敷了一层腐烂的皮肤。井绳早已朽断,只剩半截悬在空中,随风轻轻晃荡,像一条吊死鬼垂下的舌头。
苏挽云蹲下身,指尖触到那截残绳,一股阴冷顺着指尖窜上来,她猛地缩手——绳结上,缠着一缕头发,黑得发紫,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赵无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而且……这发质……像女人的。”
吴岩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个青铜罗盘。盘面裂了道细缝,指针却诡异地静止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他眯起眼,将符纸贴在井口边缘,那画着漩涡之眼的黄纸刚一接触青石,竟“嗤”地一声冒起一缕青烟。
“封印松动了。”他低声说,“有人在里面动过东西。”
“动什么?”赵无眠声音发颤,“不会是……苏晴吧?”
没人回答。风忽然停了,堂内死寂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苏挽云盯着井口,心跳如鼓,却莫名觉得那黑暗深处,有一道视线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熟悉得让她想哭。
“我下去。”她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你疯了!”赵无眠一把抓住她手腕,“这可不是演电视剧!下面黑得连鬼都怕!你下去了还能上来?”
“我能。”苏挽云反手握住他,“因为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她在叫我。”她闭上眼,“不是用声音……是用‘心’。就像……心瓷在共鸣。”
吴岩盯着她,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只青铜铃,样式古朴,铃舌却是一截人骨磨成的。
“拿着。”他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娘留下的‘引魂铃’,能压住井里的怨气。但它只响三次——响完,魂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