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点头,将铃握紧。
赵无眠咬牙,猛地从符纸堆里抽出三张黄符塞给她:“贴身带着!遇到脏东西就烧!别省!我这可是祖传的‘五雷镇邪符’,虽然……虽然是我昨晚照着淘宝图描的……”
吴岩没笑,反而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往生堂•1983”几个小字。
“这是……?”苏挽云问。
“登记簿的钥匙。”吴岩声音低沉,“往生堂当年记录所有亡者信息,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名字。苏晴如果来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将钢笔递给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记住,下去后,别答应任何声音叫你名字。别回头。别碰水。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女人……”他顿了顿,“别怕,她不是来害你的。”
苏挽云点头,深吸一口气,抓住那截朽绳,慢慢探身。
就在这时——
“等等!”赵无眠突然喊住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迷你手电筒,又绑上一张符纸,做成一个滑稽的“驱邪照明灯”,“拿着!至少……至少能看清鬼长什么样!”
苏挽云接过,笑了。
吴岩在她背后低声说:“我们会在上面守着。铃铛响三声,你必须上来。如果……超时,我就亲自下去找你。”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告别。
然后,她松开手,滑入黑暗。
井壁湿滑,苔藓像黏腻的舌头舔过掌心。手电光在井壁上晃动,映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蠕动。往下十几米,井道突然变宽,出现一道石阶,歪歪斜斜通向深处。
苏挽云踩上台阶,脚下一滑,手电差点脱手。她稳住身形,光束扫过石壁——
墙上,刻满了名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有些名字已经模糊,有些却崭新得像是昨天才刻下。她凑近一看,心跳骤停。
“苏晴。”
就在她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我回来了,姐姐。”
她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滴在石阶上,竟“滋”地一声,被石头吸了进去。
四周温度骤降。
手电光开始闪烁。
她握紧引魂铃,继续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石室。四壁点着七盏油灯,火光幽绿,灯油却是暗红色的,像血。正中央,摆着一口小铜井,比茶杯大不了多少,井口用一块红布盖着。
石室中央,站着一个背影。
长发,白裙,赤着脚。
“苏晴……?”苏挽云声音发抖。
那人缓缓转身。
不是苏晴。
是个年轻女人,面容清秀,却空洞得像没有灵魂。她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却是苏晴的:“你来了。”
苏挽云浑身一震。
女人抬起手,指向那口小铜井。
“她在下面。”
“谁?”
“心瓷。”女人说,“完整的……心瓷。”
她掀开红布。
井口漆黑,却映不出任何倒影。苏挽云低头看去,竟在井中看到了自己——但那“她”正微笑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
“欢迎回家。”井中的她,轻声说。
苏挽云猛地后退,引魂铃“当”地响了一声。
女人瞬间消失。
油灯熄灭。
黑暗中,只有手电微弱的光,和铃铛冰冷的余音。
井底的风,是活的。
它贴着苏挽云的后颈爬上来,像谁用冰凉的手指一寸寸描摹她的脊椎。她踉跄着后退,脚跟撞上石阶,手电筒“哐当”滚落,在幽深的井壁上划出一道颤抖的光弧。
“挽云!”
头顶传来吴岩的吼声,紧接着是皮靴踩碎枯叶的急促声响。他翻下井口,风衣下摆扬起一阵尘土,落地时已半蹲着将苏挽云护在身后。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口黑得不正常的井口,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铜钱剑柄上。
“你看见了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绷紧的弦。
苏挽云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引魂铃,指节泛白:“井……井里有我,但她的眼睛是黑的,她说‘欢迎回家’……”
“操!”一声粗犷的骂声从井口炸响,赵无眠吊着一根绳子滑下来,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扑进井里,“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老玩这种‘妹妹在井底等我’的恐怖片桥段?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吓!”
吴岩没理他,依旧盯着井口。阴气浓得化不开,像墨汁滴进清水,正缓缓扩散。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在模仿她。”吴岩忽然说,“心瓷不是容器,是‘母体’。它在用苏晴的声音,用你的脸,是为了让你打开封印。”
苏挽云浑身一颤:“可那声音……真的很像苏晴……”
“鬼都会模仿。”赵无眠拍了拍道袍——其实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茅山正宗弟子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但咱有高科技!五雷符,专治各种不服!”
他刚要往井口贴,吴岩一把拦住:“别乱来!这井是封印阵眼,你一张破符贴上去,万一炸了,整个往生堂都得塌!”
“破符?”赵无眠委屈,“这可是我昨天在庙会从一老大爷手里收的,说是祖传的!”
“祖传的假货吧你。”吴岩冷笑。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是铃声。
引魂铃自己响了。
苏挽云低头,只见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井底的某种召唤。紧接着,井口那片漆黑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正是苏挽云的脸,嘴角咧开,眼睛漆黑如墨。
“姐姐……”那张脸轻声说,声音甜美如苏晴,“下来陪我吧……我好冷……”
苏挽云呼吸一滞,竟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别听它说话!”吴岩猛地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是心瓷!它在吞噬执念!你越想妹妹,它就越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