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去。”吴岩退后一步,铜钱收进衣袋,“再强的法器,也斩不断一个人对妹妹的思念。如果‘心瓷’是执念,那也是她心里的执念。这事,得她自己了结。”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苏晴。
风在碎瓷片上滑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低语,像哭泣。
“小晴……”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梦,“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每一天,我开店、喂猫、走过老街,都会想起你。”
苏晴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
“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苏挽云继续说,“妈妈走了,窑厂塌了,我们的家,早就回不去了。我……我也长大了。我有了自己的生活,虽然不完美,但它是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苏晴的脸颊——触感冰凉,像瓷器。
“你留在这里,重复着那些没发生过的‘幸福’,可那不是活着。我想你,但我不能陪你困在梦里。”
苏晴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如果……如果我不放手呢?”她低声问。
“那我也会走。”苏挽云说,“我会记得你,但我会继续往前走。因为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最想保护的妹妹,而真正的保护,不是陪你沉沦,是让你……安心地走。”
风停了。
碎瓷片缓缓升起,像雪一样飘向灰白的天空。
苏晴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姐姐……”她最后笑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灿烂,“下次……记得给我买草莓味的糖。”
光,一点一点熄灭。
当苏挽云再睁开眼时,她已站在鬼屋二楼的空房间里。烛火早已熄灭,墙纸剥落,家具腐朽。那张贴在门上的画,也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赵无眠挠头:“这就……结束了?”
吴岩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瓷蝴蝶——那是苏晴小时候最爱的玩具。
他递给苏挽云。
苏挽云接过,轻轻握在掌心,温热的,仿佛还带着一丝呼吸。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在黄昏里兀自转着,音乐走调得像坏掉的八音盒,吱呀吱呀地响。铁轨上积着雨水,反射着天边最后一缕橘红。
“所以,你妹的执念没了,这地方的阴气反而更重了?”赵无眠蹲在旋转木马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马耳朵上贴,“我这可是开过光的,专治游乐园闹鬼。”
吴岩没理他,抬手摸了摸风衣领子,指尖触到一丝凉意——那是阴气凝成的露水。他眯眼扫视四周:摩天轮空荡荡地立着,过山车轨道像一条僵死的蛇,而鬼屋门口那盏红灯笼,明明没通电,却幽幽亮着。
“不对劲。”他低声说,“心瓷消散,执念归位,按理说这里的怨气应该散了。但现在……像是有人在重新点火。”
苏挽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有东西在看我?”
话音刚落,她脚边的影子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她的影子,而是多了一小团,蹲在她鞋尖上,圆头圆脑,像只没成型的小狗。
“哎哟!”她跳开一步,“又来!我真是灵界招蜂引蝶体质!”
吴岩瞥了一眼,嘴角微抽:“又是个器灵,还是个贪玩的。”
那影子“汪”了一声,居然真的蹦跶两下,绕着苏挽云转圈。
赵无眠啧啧称奇:“你这体质,放古代能当山神娘娘,香火管够。”
“少贫。”吴岩皱眉,忽然抬手,“等等——那边。”
他指向废弃的糖果屋摊位。玻璃柜台裂了,里面堆着发霉的棉花糖机和褪色的棒棒糖。可就在那堆破烂中间,一台老式爆米花机正冒着白气,噼啪作响,像是刚开机。
“没人……但它在动。”苏挽云瞪大眼。
吴岩一步步走近,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枯叶。他能感觉到,那机器里有东西,不是鬼,也不是怨灵,而是一种……被唤醒的记忆。
“嗡——”
爆米花机猛地一震,爆出一大团雪白的米花,撒了一地。紧接着,机器表面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姐姐,你终于来了。”
苏挽云倒抽一口冷气:“这字……和我妹妹写的字,一模一样。”
赵无眠后退两步:“不是刚送走一个吗?怎么又来一个?这鬼屋是连锁店?”
吴岩却没动,反而蹲下身,盯着那行字:“不对……这不是苏晴。”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机器表面。刹那间,一股记忆涌入脑海——
一个小女孩蹲在游乐园角落,手里攥着半块糖,看着别的孩子坐旋转木马。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脚上是补丁鞋。她不是苏晴。她是谁?
画面一闪,又是一幕:深夜,爆米花机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往机器里倒粉末,嘴里念叨:“……加点料,让他们吃了就忘事,就听话……”
吴岩猛地收回手,脸色发青。
“这机器……吃过人。”他声音低沉,“不止一个。它被喂了迷药,也喂了记忆。那些被遗忘的孩子……他们的执念,全被封在这台机器里了。”
苏挽云脸色发白:“你是说……这里曾经是人口贩卖的窝点?用游乐园打掩护,让孩子吃了加料的爆米花,神志不清,然后……”
“然后被带走。”吴岩点头,“这机器,是见证者,也是共犯。现在,有人在唤醒它。”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谁会干这种事?疯子?变态?还是……”
话没说完,爆米花机又响了。
这次,它吐出的不是米花,而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游园记》。
苏挽云捡起来,翻开第一页,瞳孔一缩。
“这字迹……是我爸的。”
吴岩和赵无眠同时转头。
“我爸……他年轻时在这游乐园打过工。”苏挽云声音发颤,“他从没提过……但这笔记里写的,全是……失踪的孩子。”
她快速翻页,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