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残缺的族谱。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名字,被红线连接:苏明岚(失踪,1987)
└─ 苏振国(守秘人,已除名)
├─ 苏晴(魂散,2023)
└─ 苏挽云(未醒,待验)
而在族谱最顶端,刻着三个古篆:三脉祠
族谱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子时三刻,祠门开。持血契者,方可入。”
赵无眠看了看表:“现在……十点零七分。”
吴岩站起身,推开座舱门。锈蚀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外面是百米高空的夜色,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还有两个小时。”他说,“下山,回市区。我知道祠堂在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挽云问。
“一直知道。”吴岩跳下座舱,风衣下摆被夜风卷起,像只不合时宜的黑鸟,“你爸当年烧掉的不只是账本,还有祠堂的地契——但地契烧了,地还在。”
赵无眠一拍大腿:“哎哟我懂了!你家祖传的那块‘危房改造区’的地皮,不会就是……”
“就是。”吴岩头也不回,“三脉祠在地下三层,建于民国十八年,钢筋水泥全往地里埋,地面上只留个破便利店招牌。现在,那儿是‘星光影城’。”
苏挽云愣住:“……我上周才去那儿看过电影。”
“难怪。”吴岩瞥她一眼,“你连爆米花桶都能招来小鬼写遗书,电影院这种阴气混杂的地方,你不来谁来?”
“喂!”苏挽云轻推他一下,“那鬼写的是‘退钱’,又不是‘救命’!”
赵无眠嘿嘿笑:“说不定是吐槽票价太贵,3D眼镜还收押金。”
三人打车进城,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油盐酱醋味。吴岩闭目养神,忽然睁眼:“停车。”
司机一踩刹车:“咋了?”
“后座有人。”吴岩冷冷道。
赵无眠和苏挽云同时回头——空的。
“你看花了吧?”赵无眠刚说完,就见吴岩伸手,从后座虚空中抓出一缕灰烟,烟里竟传出小孩的哭声。
“别怕……叔叔没带糖,但能送你回家。”吴岩低语,那烟雾竟乖乖缩进他袖口。
“我靠!”赵无眠往后缩,“你这技能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你心跳一直这么快,迟早得心梗。”吴岩淡淡道。
到了“星光影城”,已是十一点四十分。影院外霓虹闪烁,《午夜狂奔4》的海报上,男主角瞪着血红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吴岩眯眼,那眼睛……动了一下。
“幻象。”他低声道,“有人在用魂丝织梦,污染视觉。”
苏挽云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觉得……那海报在对我笑?”
“别看。”吴岩拉她后退两步,“你体质弱,容易被种‘心蛊’。现在进去,得走B3。”
“B3?哪有B3?”赵无眠翻手机地图,“这楼就两层加个夹层!”
“有的。”吴岩指向售票厅角落的清洁工:“他脚底影子,是双层的。”
那清洁工低着头,拖着地,影子却在灯光下显出两个重叠的人形,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光着脚。
吴岩走过去,掏出一张黄符:“换班时间到了。”
清洁工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还没到子时。”
话音未落,整栋楼灯光忽明忽暗,B区走廊的监控屏幕集体雪花,一道低频嗡鸣从地底传来。
“来了。”吴岩将符纸拍在地面,符燃成灰,地面竟浮现一道暗红纹路,蜿蜒如脉。
“这是……血脉锁?”苏挽云盯着纹路,忽然手腕胎记发烫,她下意识按了上去。
“啪!”
纹路亮起,一道金属滑门从地板升起,露出向下的旋转楼梯,锈迹斑斑,像某种巨兽的食道。
“你妹的胎记,和你爸的一样。”赵无眠小声说,“我查过老档案,三脉会选‘承器者’,得是至亲手足,一死一活,活的那个才能开祠。”
苏挽云脸色发白:“所以……小雨她……”
“未必死了。”吴岩打断她,“可能是被‘寄魂’了。走吧,时间不多。”
三人踏入楼梯,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楼梯尽头是一间老式放映厅,银幕上正播放着黑白默片,画面里一群穿长衫的人跪拜一座石祠,祠门上刻着“三脉归一”。
“这……不是今天的排片。”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是记忆回放。”吴岩盯着银幕,“有人在用‘魂胶’重播百年前的仪式。”
突然,银幕中走出一个穿旗袍的小女孩,赤脚,辫子歪歪扭扭,手里攥着半块爆米花。
“小雨?!”苏挽云冲上前。
小女孩抬头,眼睛却是全黑的:“姐姐,你终于来了……可你带错人了。”
话音未落,整个放映厅温度骤降,座椅自动翻起,无数黑影从缝隙中爬出——全是被迷药爆米花拐走的孩子,魂魄被封在影院座椅的夹层里,百年不得超生。
“心瓷……是爆米花机。”吴岩猛然醒悟,“那台老机器,用童魂炼瓷,烧出的瓷片能引动血脉共鸣!”
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把劣质桃木剑:“哥,我这剑……能砍爆米花吗?”
“不能。”吴岩抽出腰间一截乌木,“但这个能。”
那是他祖传的“引魂尺”,专渡横死之魂。
他将尺尖点地,低喝:“诸魂听令,非尔之罪,冤债我代承——出来吧!”
刹那间,他七窍渗血,阳寿被反噬之力疯狂抽取。
苏挽云扑上去抱住他:“你疯了!再这样你会死的!”
“死不了。”吴岩咳出一口血,却笑了,“我命硬,还得请你喝三年的茶。”
银幕上的小女孩忽然流泪,黑色瞳孔褪去,露出清澈的眼:“姐姐……救我……我在……糖纸里……”
话音未落,所有小鬼齐声哭嚎,冲向银幕,画面轰然炸裂!
放映厅恢复原状,只剩一台老式爆米花机,嗡嗡作响,机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糖纸,画着个笑嘻嘻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