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心头一颤，下意识摸了摸腕子。
“婆婆，我们想毁掉那些机器。”吴岩开口，“它们是阵眼。”
“毁？”林婆婆冷笑，“你拿锤子砸一台试试？爆米花机一碎，里面困着的魂就炸了，半个街区都得变阴地。这阵法吃童魂百年，早和地脉勾上了，硬拆等于引爆一座坟。”
吴岩沉默。
“但也不是没法子。”林婆婆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茶都凉了，人倒是热乎。”
屋子里乱得惊人。老式缝纫机上摞着搪瓷缸，博古架上摆着断腿的布娃娃，墙角堆着十几台锈迹斑斑的爆米花机，像一群沉睡的金属巨兽。正中央一张八仙桌，上面摊着本破得快散架的线装书，封面写着《丹器残篇》。
“这是……”苏挽云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天工开物》失传的附录？记载了‘器炼’之术？”
“小丫头有点见识。”林婆婆倒了杯茶推给她，“百年前，有个疯道人创了‘三脉祠’，说是要炼‘万童归心’，成就长生。结果呢？心瓷未成，反被怨气反噬，他自己成了第一炉祭品。”
她指向书中一页手绘图：一台老式爆米花机，内部结构竟与人体经络相似，核心处画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每台机器都是‘分炉’，靠糖纸上的血符引发共鸣。你们小时候是不是都收集过甜兔牌糖纸？”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就是引信。”林婆婆冷笑，“吃的是糖，喂的是魂。”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上个月吃的那包，不会也……”
“放心，现在的糖纸没用了。”林婆婆瞥他一眼，“心瓷转移了，现在认主了新的炉心——就是你。”她看向吴岩。
吴岩眉头紧锁：“我？”
“替命契动用太多次，你的命格早被邪物盯上。你救一个横死者，阳寿折一分，魂魄就弱一分。现在你不是人在用契，是契在用人。”林婆婆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那心瓷，把你当成了最佳容器。”
屋内一时寂静。
半晌，吴岩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引魂尺。断裂处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
“有办法修吗？”
林婆婆摇头：“尺可断，不可伪。但……”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玉片，“这是我早年从废品站捡的，据说是某位守陵官的残器，勉强能当‘镇魂石’用。你把它塞进风衣内袋，压着断尺，至少能挡一次心脉冲击。”
吴岩接过，入手冰凉。
“还有，”林婆婆又拿出三张黄符，“这是我按《丹器残篇》里记的‘净器符’手绘的，材料不全，威力只有三成。贴在机器上，能暂时封住怨气，给你们争取十秒。”
“十秒够了。”吴岩收下符纸。
“等等，”苏挽云忽然问，“为什么要逐个毁？不能一起动手吗？”
“因为阵法有‘痛觉’。”林婆婆眯眼，“同时破坏三台以上，心瓷会警觉，立刻反噬炉心——也就是吴岩。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无眠吓得一哆嗦：“那咱们岂不是得玩‘拆弹游戏’？每次只能拆一个？”
“差不多。”林婆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不过别怕，我这儿还有个帮手。”
她拍了拍手。
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视机“啪”地亮了，雪花屏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是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脸颊鼓鼓的，像是含着糖。
“小满，打招呼。”林婆婆说。
小男孩怯生生挥手：“叔……叔叔阿姨好，我请你们吃糖。”
赵无眠差点跳起来：“卧槽！电视成精了？！”
“他不是电视精，”林婆婆淡淡道，“是第一个发现糖纸有问题的孩子。当年举报了厂家，结果……被当成疯子，关进疗养院，三天后‘意外’坠楼。”
苏挽云眼眶一热。
“他的魂卡在最后一台报废机里，不愿投胎。”林婆婆说，“他说，想把糖还给大家。”
吴岩看着屏幕里的孩子，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明天开始，一台一台，拆。”
赵无眠苦着脸：“我说……咱能不能先吃顿火锅？我这心里慌得厉害，不吃辣压不住。”
苏挽云笑了：“行，但不准点甜兔牌饮料。”
吴岩难得扯了下嘴角：“谁请你了。”
“嘿，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情报支援！”
夜风从“拾荒斋”的铁门缝里钻进去，又打着旋儿卷出来，吹得巷口那只断腿的布娃娃转了个圈，空荡荡的玻璃眼珠望着天。
第二天一早，三人蹲在城西老工业区的废弃仓库外吃煎饼果子。赵无眠一边嗦豆浆一边嘀咕：“你说这事儿吧，听着就邪门。一台爆米花机能有多危险？顶多炸个糖团糊我一脸。”
吴岩咬了一口煎饼，没说话。他风衣内袋里的玉片贴着胸口，凉得像块冰，压着那半截引魂尺，也压着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苏挽云翻着手机地图：“第一台目标在‘星光影城’地下车库B2层，常年故障，物业都说修不好，索性当储物柜用了。”她顿了顿，“奇怪的是，监控显示，每隔七天，就会有人往机器投币——可那机器根本不出货。”
“是怨念在动。”吴岩低声说，“机器还记得怎么运作，只是现在吐出来的不是爆米花，是执念。”
赵无眠差点把筷子掉地上：“你别说得这么瘆人行不行？我这口煎饼还没咽下去呢！”
他们抵达影城时，阳光正斜斜地洒在广场喷泉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气球，笑声清脆。谁能想到，这片繁华之下，埋着百年的阴毒阵法？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那台爆米花机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外壳漆皮剥落，铜管锈迹斑斑，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残骸。但走近了看，炉膛缝隙里竟透出一丝极淡的粉红色光晕，像呼吸般微微起伏。
